散了殿,李泰拽住李承乾:“大哥,先別回東宮。昨日說的——比泰和樓大的東西。”
“皇祖父說的河邊那樁?”
“就是它。”
兄弟倆輕騎簡從出了宮。魏王府護衛白袍游擊將軍薛仁貴帶人隨行,騎馬綴在車後。
李泰掀開車簾:“仁貴,衛國公的課上完了?”
“回殿下,午後頭一課。”薛仁貴在馬上抱拳,“俺字是殿下教的,兵書也是殿下給的本子。俺昨兒把那本兵書又翻到後半夜——就怕國公爺考起來,字都認得,意思說不上來。”
李承乾在車裡笑出聲:“白衣煞神,挑燈夜讀。”
一行人到了南山腳下的河灣。李承乾剛一下車,就愣在了原地。
河灣裡橫著一架木輪的骨架,比城門樓還高,輻條一根根探向天,像一隻半埋在水邊的手。再往坡上看——一座兩丈多高的爐體立在夯起的爐基上,爐身纏著草繩,正在陰乾。
“這是……”李承乾繞著爐基走了半圈,“爐?”
“高爐。”老周從工棚裡鑽出來,一身麻布短打。
“水輪的架子先立起來了。”李泰指著河灣裡那架骨架,“輪上安十二隻皮囊,兩兩一組,轉一圈,風過三輪。試爐六頭牛輪著拉——這座爐立起來,牛就全歇了。”
“人歇,水不歇。”李承乾低聲接了下半句。
老周在旁邊直點頭:“太子殿下,老漢如今夜夜躺在棚裡聽輪子轉,跟聽曲兒似的。就是睡不踏實——轉慣了的動靜,冷不丁停了,老漢一個激靈就爬起來了。”
“坑底的水呢?”李泰問。
“還在往上冒呢。”老周跺跺腳。
李承乾在旁邊聽著,問的卻是另一樁:“入了冬,河一封凍,輪子轉不動,風從哪來?”
老週一拍大腿:“太子爺問的正是要緊處!冬天就上牛——輪盤底下留了牛槓的眼,皮囊拆一半,六頭牛頂班。牛歇一夏,冬天正好當差。”
“算錯一步,爐就廢了。”李泰道。
李承乾沒再接話。他走到爐基邊上,伸手按在夯土上,按了很久。
他回頭看李泰:“往後,打甲的鐵,都從這裡出?”
“每次。”李泰道,“鑄犁鑄鍋,也打甲鍛槍。這座爐陰乾一個月,水輪下月安囊。秋天,你就能看見它出鐵。”
李承乾收回手,看著那座纏滿草繩的龐然大物,半晌說了一句:
“皇祖父他沒說錯。”
回城的路上,李承乾在車裡打了個哈欠。
“大哥昨夜沒睡好?”
“睡得太好了。”李承乾揉著眼睛,“回京頭一夜,孤就睡你送的那張榻。今早睜眼,日頭照到窗紙上了,早朝差點誤了。”
“你這些東西,一個比一個要命。”李承乾靠著車壁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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