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張帖子，在案上排成一排。
趙郡李氏、范陽盧氏、太原王氏。
落款的日子有先有後，問的事是一樣的：求見魏王。
李泰把帖子撥了撥，“如今酒樓成了，高昌也平了，人家的酒，該來喝了。”
“那殿下是要見？”
“見。”李泰往椅背上一靠，又坐直了，“可見個啥？清河佔了茶和書，博陵跟鄭家參與了酒樓——前頭幾家，好位置都排滿了。本王手上，也沒新產業了啊。”
晚翠沒接話，把茶續滿，退了出去。
李泰盯著那三張帖子出神，第二天一早，進了宮。
兩儀殿裡，李世民聽完，笑了：“朕當你有多大的事。”
“兒臣是真沒有了。”李泰如實道，“產業這東西，又不是田裡的韭菜，割一茬長一茬。”
“誰跟你說要產業了。”李世民從案頭抽出一張紙，丟回給他——是太原王氏那張帖子的抄錄件。“崔玄度當年怎麼跟你說的？少掙行，小虧也行，人家要的是站隊。”
李世民起身，揹著手踱了兩步：“他們要的，從來不是生意，是立場。你把生意的位置給出去，就是把進門的位置給出去。”
“話是這麼講。”李泰搓了搓手，“可立場這東西，也得有個由頭掛著。總不能讓人家空著手站過來——白站？”
“那你自己想去。”李世民重新坐下，翻開下一本摺子，“想好了再來。門，在那邊。”
回府的馬車走到西市口，堵住了。
不是車堵，是牛堵。一群奶戶趕著奶牛進城，牛脖子上銅鈴鐺亂響，奶戶肩上挑著奶桶，桶裡的奶一蕩一蕩。
“西市的奶戶，天天這個時辰進坊，趕著現擠的乳，去各家賣酪。”車伕在前頭回話。
李泰掀著簾子，看那一蕩一蕩的奶桶，看了很久。
回府時，晚翠正在廊下煮茶。爐上小壺咕嘟著，炒茶的香氣漫出來。李泰站在爐邊沒動，眼睛盯著那壺茶，又想想奶桶，又想想庫房裡那幾甕雪白的糖霜。
“晚翠，取個新壺來。”
“殿下要喝兩樣？”
“一樣。”李泰挽起袖子，“茶照舊煮濃。奶另起鍋，火要小，乳一滾就起皮，皮撇了再兌。兌進茶裡，下糖霜。”
晚翠照做。茶湯滾了，兌乳，乳色一沉，茶色一暖，兩樣在壺裡絞成一色，咕嘟咕嘟頂起一層細沫。
李泰舀了一盞遞過去：“嚐嚐看。”
晚翠接過來，吹了吹，抿了一口，站在原地沒動。
“咋樣？”
“殿下……”晚翠又抿一口，眉頭擰著，像在跟什麼較勁，“茶是苦的，奶是腥的——這擱一塊，咋是香的？”
“這就是要緊處。”李泰自己舀一盞，喝完，把盞一放，“這東西，就叫奶茶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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