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一早,安大鬍子就到了。
他進府頭一件事,就先從懷裡掏出一張張圖。
圖是折了三折的,邊角磨得起了毛。李泰認得,那正是之前自己親手畫的三張圖——頭一張,長棒子,頂上開花;第二張,土裡刨出來一兜圓疙瘩;第三張,長條紅。
“殿下,”安大鬍子把圖在案上攤平,指著第二張,手都有點抖,“小人跑了半輩子西域,波斯大食天竺,樣樣去過——就這三樣。在一處大集市上,小人一瞅見這疙瘩,腿當時就軟了。”
他一拍手,院外車馬聲響,夥計們從大車上往下搬貨。
筐子抬進廳裡,一開蓋——灰撲撲,圓滾滾,滿滿當當。
李泰拈起一個,託在掌心。土黃色,雞蛋大,表皮上凹著一粒一粒的小坑。
土豆。
這東西,本該幾百年後才到。如今,就這樣躺在他的掌心裡。
“哪兒收來的?”李泰面上不動,指頭在塊莖上慢慢轉。
安大鬍子道,“是夥從海西頭來的貨郎。那夥人趕著馱馬,過雪山,過大漠,再渡一片頂大頂大的鹹水,才把這貨馱出來。小人一瞅見這疙瘩,像極了殿下圖上第二樣——想起殿下當年交代的:發現多些,拿回多些。小人一咬牙,那一整車,全買下了!二十匹蜀錦!”
“貨郎怎麼說的?”
“說這土疙瘩是他們那兒的主糧。掰成塊埋進土裡,來年就出一窩。煮熟了吃,面得噎人。”安大鬍子壓低了聲,“殿下,小人拿不準,特意叫商隊裡的通譯問了幾遍——埋一塊,出一窩,他們那兒祖祖輩輩就這麼種。”
埋地裡一塊,到時候能出一窩。
李泰捏著塊莖的手,緊了緊。半晌,他臉上還端著,指頭在案上敲了兩下:“那貨郎還來麼?”
“年年都來。”安大鬍子道,“小人跟他們約下了——圖上頭一樣長棒子、末一樣長條紅,還有一樣紅果串兒,都在海西頭。小人留下定錢,讓商隊後頭的大車慢慢馱,晚個把月到。”
“殿下,小人販貨二十年,卷頭髮的見過,綠眼珠的也見過。”安大鬍子比劃著,“那夥貨郎不一樣——說話得通譯轉兩道才明白。皮子是紅銅色的,說是他們地界上日頭毒,這土疙瘩,就長在那樣的日頭底下。”
“那可是塊好地方。”李泰低聲說了一句。
“殿下,”安大鬍子遲疑了一下,還是開了口,“小人多句嘴——這土疙瘩看起來灰撲撲的,二十匹蜀錦換這一車,是不是換貴了?”
“貴了?”李泰拈起一個塊莖,在指間轉了半圈,“在本王看來翻十倍都不貴。回頭你沿原路再走一趟,能收多少收多少,價錢隨他們開,本王出。”
安大鬍子眼睛都直了:“殿下,這到底是何等的貴物?”
“等它下了地,你就知道了。”
“喏——賞金一萬,本王照付。”李泰指了指案頭,“當年說的話依舊算數。三樣湊齊,官身照保。”
安大鬍子撲通就跪下了,磕了一個響頭:“殿下!小人回頭就再跑一趟海西頭!”
臨了,安大鬍子又從貨擔裡抽出一串乾的紅果子,細長細長,紅得扎眼,“那夥人拿它調湯。通譯嚐了一口——一口下去,辣出一頭汗,灌三碗水都不管用。”
晚翠湊過來看了一眼,縮回手:“殿下,這紅果子,看著就扎嘴。”
“收好。”李泰把紅果串兒擱到一邊,“這可是個好東西。”
眼下先辦正事。他吩咐晚翠:“挑十個,洗淨上鍋蒸。另剁兩個生的,送去後院餵雞——頭一樣,先驗著。這一車,一顆都不許糟踐。”
。倒沒隻一,騰撲子院滿還,去過辰時個半。啄著搶花蘆隻幾,塊生了剁裡盆食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