七月頭上,田莊出了一件“丟苗”的案子。
馮老四巡苗圃,巡到最裡頭那一畦——空了。
幾十株青苗,一株不剩,畦土還新翻過,留著一水兒的移栽坑。他圍著苗圃轉了三圈,又蹲下扒拉坑邊的土——坑是舊的,土是新回的,人是輕手輕腳乾的,連畦埂都沒踩塌,手藝比賊還利索。
他腿都軟了,鞋跑丟了一隻都不知道,撒腿就往莊院跑。
“殿下!苗圃裡那畦苗——丟了!”
李泰正在院裡喝茶,頭都沒抬:“沒丟。”
“那……”
“去我父皇那兒,當花了。”
馮老四站在原地,嘴巴張了半天:“苗、苗能當花?”
“能。”李泰吹了吹茶沫,“在我父皇眼裡,它就是花。”
這事得從上個月說起。宮裡遞過話來:陛下把後花園裡幾畦花全起了,換種了田莊裡的一種青苗——宮人們誰也叫不出那苗的名字,只當是什麼西域奇花。
李泰聽完,回屋蒙著被子笑了好一陣。
那畦苗是他親手安排育的。育的時候特意交代:苗圃最裡頭,離別的種子遠點,木牌上不寫字,只畫一朵五瓣的花。後來父皇在田裡問起,他就答了一句“一種花苗,還沒到開的時候”。
李世民果然上心了。花沒看著,人先下手,整畦端走了。
馮老四還愣在院裡,一臉“天塌了”的表情:“殿下,那可是棉——”
“噓。”李泰豎起一根手指,“那是花,我父皇的花。”
他順手指派了一句:“往後農科院每月往宮裡送一趟花肥。就說是養花的規矩,別多說。”
棉喜肥,也怕澇。宮裡花匠按花的方子伺候,水難免澆勤了——李泰隔著宮牆都替那幾十株苗捏汗。花肥裡摻了草木灰,好歹能把土墒往下壓一壓。
七月末,宮裡又傳話來。
後花園的“花”開了。
乳白的花瓣,心口一撮紫,早上開出來是白的,過晌午就轉成粉紅,一朵花一日三變。宮人們頭一回見這種開法,全圍在花圃邊看稀罕,還有多嘴的宮女打賭,賭明早那朵是白是粉。
花匠領了賞,逢人就吹他伺候得好。李泰讓人捎去的那句“喜陽耐旱,水別澆勤”,被他當成了自己的功勞,一字沒提。
李世民下了朝就往後花園去,揹著手在花圃前站了半晌,越看越滿意,當場賞了花匠。
第二日賞花的話就傳到了田莊:“青雀送的這花,比牡丹素淨。牡丹太鬧,還是這個雅。”
李泰聽完,差點把嘴裡的茶噴出來。
“殿下,”晚翠在旁邊收拾茶盞,忍著笑,“陛下賞的就是殿下您那棉花?”
過了幾日,李世民又召李泰進宮賞花,指著滿圃的花問:“這花,叫什麼名字?”
“回父皇,西域來的,名字兒臣也說不準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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