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泰兒來了。”長孫皇后指了指花圃，“你送的這花，本宮瞧了一夏天，越瞧越不對勁——哪有花開完了下雪的。”
李泰走到花圃前，看了一眼。
滿圃白絮，炸得乾乾淨淨。
他憋了一夏天的那口氣，到底是沒繃住，笑出了聲。
“笑什麼。”李世民臉一沉，“青雀。你老實說，這是什麼花？”
“父皇，”李泰收了笑，摘下一朵沒炸完的桃，掰開殼，露出裡頭白絮，絮尖上帶著兩粒褐色的籽，“這不是花。是白疊子——棉。”
“棉？”
“高昌的白疊布，父皇見過。就是這東西織的。”李泰把那團絮攤在手心，“海西頭的棉桃，桃大絨長，一年一熟。這籽落了土，明年還是一茬。”
李世民捏起他手心那團絮，捻了捻，又捻了捻，忽然扭頭。
“你早就知道。”
“兒臣只說過，它是一種花苗。”李泰眼皮都沒抬，“它開沒開花，父皇您可是親眼看的。”
“好你個青雀。”李世民指著他，手指頭抖了兩下，不知是氣的還是笑的，“合著朕的後花園，朕的花圃，朕賞了三回的花——養了一夏天糧食？”
“父皇養的還不是尋常糧食。”李泰面不改色，“滿長安獨一份。”
旁邊的長孫皇后低著頭，肩膀一抽一抽的。
李泰頓了頓。
“父皇，北邊冬天，凍死的人，比餓死的少不了多少。要是這東西鋪開了——”
李世民沒等他說完。
“走，看地去。”
御駕直接去了終南山田莊。苗圃剩下的那幾畦棉，株株結桃，裂嘴的不少。馮老四領著人正收棉，見御駕進來，撲通就跪——起身的時候手都還在抖。
李世民下田，親手從棉桃裡剝出一把絮，握在手裡，掂了掂分量，又問馮老四：“這花——這棉，幾月下種？”
“回、回陛下，穀雨前後。”
“幾月吐絮？”
“秋深。穀雨到秋深，大半年。”
李世民掰著指頭算了一遍，又望向李泰：“比粟麥佔地久，不打糧。”
“所以不能佔好田。”李泰接得飛快，“坡地、沙地、河灘鹼地，種糧不成的地，都能種它。關中光河灘鹼地就有多少條？把這些地用起來，糧一粒不佔，絮多收一茬。”
李世民盯了他一眼：“你連這個都想好了。”
李世民點點頭，把那把絮在手裡又掂了一遍：“明年，能種多少？”
“回父皇，”李泰答，“官田先試種，農科院育棉擴畝；種不夠，到時候讓安大鬍子再走一趟海西頭——那邊的棉種漫山遍野，一馱一馱地往大唐運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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