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泰抬起頭。
“棉衣有了，”李世民往暖閣裡一靠，“朕記得你畫的那些圖紙，可不止棉衣一樣。”
“父皇聖明。”李泰笑了，“還有一樣。不過這東西得再備幾日——備好了，兒臣親自送進宮。”
“什麼東西？”
“容兒臣先賣個關子。”李泰拱了拱手，只給了一句話，“這東西進了殿，父皇這暖閣裡，就能省十倍的炭。”
“能省十倍？”李世民坐直了。
李泰不接話，行禮，退，一路小跑，走得乾脆。
“逆子！站住！”李世民叫住他，“能省十倍的炭——是什麼東西？”
“父皇，到時候您一看便知。”
“說了就不靈了。”李泰笑嘻嘻地出門，腳步輕快得很。
出門沒回府，拐去了立政殿。
棉衣捧上去，長孫皇后試了試，先是不動聲色，跟著把前襟攏緊了些，肩膀鬆了下來。
“母后您喜歡就好。您這件絮得厚，怕您畏寒。”
“你倒記得清。”長孫皇后放下衣襟，抬起眼，把他從頭到腳打量了一遍，“泰兒，你今日進宮，這麼高興，又去氣你父皇了？”
李泰心裡咯噔一下。
“哪有，兒臣——”
“說吧，這回又什麼事？”
“這個真不能說。”李泰把頭搖得像撥浪鼓，“說了就不稀奇了。反正臘月底，您那殿裡，就不用那炭盆取暖了。”
長孫皇上下意識地端詳了他一眼，到底是沒追問，只在他出門時淡淡撂了一句：“賣關子可以，別賣過了頭。你父皇的性子，猜不出來，怕是要睡不著覺的。”
李世民坐在暖閣裡，盯著他的背影看了半晌，扭頭問內侍：“他那工坊，近來都在忙什麼？”
“回陛下，前些日子往庫裡收了好多車石炭碎末子，聽說……說是沒人要的。”
“石炭末子？”李世民眉頭擰起來，“收那玩意兒做什麼？”
內侍答不上來。
李世民想了想，也沒想通，末了擺擺手：“由他去。這小子從八歲起就沒個正形，可他弄出來的東西——”他頓了頓，“就沒一樣不頂用的。”
魏王府的庫房裡，四十車黑黢黢的石炭末子堆得整整齊齊，鐵模子碼了一牆，鑄鐵爐子一排排蹲在棚下，陶管捆成一捆一捆。
李泰圍著這些寶貝轉了一圈，越看越樂。
鐵模子裡壓出來的頭一批樣餅已經幹了，圓滾滾一餅，面上十二個眼。他拿起一塊，對著天光眯眼看了看，掂了掂，又擱回去。
“老周，”他說，“明日開工。先壓它三百塊——先緊著宮裡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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