事情就這麼定了。可沒過兩日，麻煩上門了。
城南十幾家炭行的掌櫃，聯名遞帖到魏王府——說是遞帖，那陣仗跟堵門差不多。領頭的老掌櫃進了花廳，把一杆大秤往地上一頓：
“王爺，小人今日不是來道賀的。您這煤餅一齣，木炭賣給誰？城裡上千戶燒炭人家——挖窯的、燒窯的、背炭的、趕車的——一冬的營生，說沒就沒。王爺的鐵爐子暖了長安，倒把我們這千把口人的飯轍，砸了。”
廳裡站滿了人，一個個黑臉膛，粗布襖，都是行裡熬出來的。
李泰沒惱，讓管家搬凳子，一人一把，全請坐下，又給每人斟了碗熱茶。
“掌櫃的這話，問到了根上。”李泰臉上一副像是早就料到的神情，喝了口茶慢慢道，“所以本王今日來，不是對峙，是給飯轍——不但給，還給個更好的。”
老掌櫃冷笑：“王爺要我們改行賣泥餅子？”
“何止。”李泰伸出手指頭，一根一根地數，“頭一路，各位掌櫃——四門的煤餅棚子，你們自己擺。門面現成，車馬現成，人手現成，工坊只管壓餅，你們管賣，賣一塊，分兩文的利。”
掌櫃們面面相覷。
“燒窯的老師傅本王的工坊全要了。”李泰轉向那幾個黑臉膛的老者，“燒炭的人，最懂火。什麼火候餅壓得透，什麼火候封得住，你們看一眼就知道。從今往後，看窯改看爐，你們就是工坊的看火師傅，工錢比燒炭高三成。”
幾位老師傅互相看看，有人喉頭動了動。
“背炭的腳伕轉去送餅。車馬行裡勻一批車，一條線一條線地跑，一天兩趟，風雨無阻，工錢日結。”
“山裡挖炭的改挖石炭。大塊的炭行照收，碎末子工坊全要，以後有多少收多少，再沒人當垃圾攆人了。”
李泰數完，環視一圈。
“挖炭的、燒窯的、背炭的、賣炭的——一路不少，全收編。從前你們賣一冬的炭，賺一冬的錢；往後長安十萬口人，年年冬天都要燒餅——這不是一冬的營生，是年年都有的營生。”
花廳裡靜了好一會兒。
頭一個站起來的，是那位把大秤頓在地上的老掌櫃。他把秤桿往肩上一扛，甕聲甕氣：“王爺，契在哪兒？小人籤。”
滿廳鬨堂大笑。掌櫃們呼啦啦圍到案前，搶著按手印，生怕落了下風——方才來砸場子的架勢，忘得乾乾淨淨。
老掌櫃按完手印，湊到李泰跟前，搓著手：“王爺，小人多句嘴——這餅，能叫個正經名目不？“泥餅子”三字，實在不好聽。”
“名字早起了。”李泰說，“叫蜂窩煤，面上十二個眼，跟蜂窩一個樣——火從眼裡走，暖從火裡來。”
“蜂窩煤……”老掌櫃咂摸著這三個字，一拍大腿，“好名目！聽著就透著熱乎氣！”
一夜之間，四門的棚子全支起來了。
紅布搭棚，棚下碼著碼得整整齊齊的煤餅，鑄鐵爐子一排排蹲著，煙囪管子一捆一捆。炭行的人自己賣，吆喝起來比誰都順口——“蜂窩煤嘞~”
城裡家家戶戶，屋頂上陸續支起了煙囪。雪天裡，一根根白汽往上冒，齊齊整整，像全城一齊煮著湯。
臘月末的夜裡，兩儀殿的燈還亮著。
李世民批完最後一本摺子，擱了筆，往爐邊湊了湊。爐子裡的蜂窩煤燒得正穩，壺裡的水溫著。他捏起火鉗，把爐門又調小了一線，看那一窩藍火慢慢矮下去，穩穩地養著。
窗外落雪，簌簌的。
李世民忽然想起開春的事，各州的種薯田，秋裡就說好的，他要親自去下第一鍬。
”。莊田去要朕，春開——下一記“，聲揚民世李”。人來“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