長史把名帖雙手奉上。武元慶接了,一看,眼皮跳了跳。
“殿下親筆?”
“王爺親筆。”長史說,“還有一樣,請大郎過目。”
那方小印遞過去。武元慶捧在手裡,只看了一眼,腰當場就軟了。
“皇后的印……”
武元爽擠到門口探頭:“大哥,什麼印——”
“閉嘴!”武元慶轉身低喝一聲,再回頭時,臉上已經換了一副神情,熱絡得能擰出蜜來,“接!這怎麼是接呢!母親在府裡,妹妹在魏王府伺候殿下,母女分離,骨肉牽掛——這是妹妹孝順,是殿下成全!我兄弟兩個,早就盼著這一天了!”
裡頭武元爽還愣在門邊上,被武元慶反手拽了進來。
李泰在車裡聽得清清楚楚,掀開了簾子。
“方才在車裡聽大郎說,“武家的主母,憑什麼本王說接就走”?”
武元慶的腿一軟,當場就要往下跪:“殿下明鑑,元慶絕無此言,是底下人傳錯了話——”
“起來把。”李泰說,“話是誰說的不要緊。本王只問一句,楊氏今日本王就接走了,你們二位,送是不送?”
“送!怎麼不送!”武元慶拽著武元爽,“快,去後頭稟夫人,快著點!”
後宅裡,早有人把話遞進去了。
楊氏聽僕婦說完,站在屋裡,半天沒動。屋裡那幾口箱籠,還是當年從荊州扶靈回京時的,箱蓋上的漆都褪了——裡頭能帶走的東西,這些年陸陸續續被“家裡週轉”挪了個乾淨,如今滿打滿算,幾身衣裳,幾件女兒年幼時的舊物,還有一包陪嫁的田契,擱在箱底壓著。
幾個女兒也從各處跑回來——大的攥著門框不說話,小的還不知道出了什麼事,只知道娘要出門,抱著她的腿就不撒手。
“娘,我們也去嗎?”
“去。”楊氏摸了摸她的頭,聲音穩得很,“一起去。”
一個老僕婦紅著眼眶替她理包袱:“夫人,這幾年,委屈您了。”
“說這些做什麼。”楊氏拍拍她的手,“我走了,你們往後也仔細著些。”
“夫人在,還能護著咱們這些老人。夫人一走……”
楊氏沒接這話,只把女兒的舊物裹進包袱最裡層。
出門的時候,楊氏牽著小的、身後跟著三個大的,在院門口站住,回頭看了一眼這座宅子。廊還是那些廊,樹還是那些樹,她住了這些年,從裡頭盼外頭,從外頭守裡頭。
“走了。”她輕聲說,也不知是說給誰聽,“倒也乾淨。”
儀仗起,車馬動。武元慶武元爽兄弟倆一路小碎步跟著車轅,一口一個“慢些”“仔細腳下”,扶得那叫一個穩當,賽過府裡伺候了十幾年的老僕。
出了坊門,李泰在車裡隔簾說了句:“你們就送到這裡吧。”
車隊起行,繞的是長安城裡最平緩的道。長史挑的路,說是怕顛著楊氏。
前頭那輛車裡,母女幾個擠作一處。李泰從簾縫裡瞧見:楊氏懷裡摟著小的,包袱擱在膝上,兩隻手壓著包袱,一路沒鬆開過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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