又一張格網打完的時候，是個晴得很好的晌午。
李泰把最後兩個字點上去——此地待考。筆一擱，人從案後站起來，伸了個大大的懶腰。
“晚翠。”
“殿下。”
“備車，本王今日要出去散心。”
“去哪兒？”
“隨便逛。把本王名下的產業，走一遍。”
頭一站，是西市。
管事早得了信，捧著三頁流水站在櫃檯後頭，從“上旬售出玻璃器七百二十件”起頭，講得抑揚頓挫。講到第二頁一半，李泰端起櫃檯上的樣品瞧了瞧，擱下。
“嗯，不錯。”
說完人已經出了門。
管事的捧著流水愣在原地。後頭還有一頁半——新式的玻璃杯，西域的銷路，還有一件他琢磨了一個月的大事，正等著殿下拿主意。
第二站，半閒居。
掌櫃的把月報卷得整整齊齊，雙手奉上。李泰沒接，就著夥計新沏的茶喝了一口。
“還成。”
人走了。
掌櫃的站在樓梯口，月報抱在懷裡，半天都沒動。
“殿下挑了你什麼刺？”
“沒挑，就說不錯。你那邊呢？”
……
兩個人對著站了半晌，誰也說不上來這是好事還是壞事。回去的路上各自跟手底下人交代：往後殿下再來，賬目流水一頁頁碼好，貨物樣樣擺出來，問什麼答什麼——不挑刺的殿下，比挑刺的嚇人。
晌午過後，馬車拐進西市大街，在一座樓前停住。
簷下懸著一塊匾，泰和樓。太上皇親筆，落款帶一個“淵”字——全長安獨一份的排面。來吃飯的人十個裡有八個，進門前都得先仰頭看一眼那塊匾。
李泰熟門熟路，上了二樓臨街的雅間。
“糖醋排骨。”
夥計應聲要走，他又補一句：“讓張師傅自己嘗過了再上。鹹淡火候，差一絲都別給本王端。”
“哎！”
菜是一樣一樣上的。脆皮鴨子，油亮的皮，筷子一戳咔一聲脆響；新試的炒青菜，青是青白是白，隔著半間屋都聞得見鍋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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