長孫皇后屏退了左右，案上擺著兩卷畫軸。
“青雀來了，坐。”她指了指案上的畫，“王妃的事，母后一直放在心上。挑來挑去，挑中了兩家姑娘。你先看看畫像。”
李泰心裡一緊，臉上還是穩的：“母后做主便是。”
“那不行。”長孫皇后笑了，“這可是要跟你過一輩子的人，你自己也得瞧過眼。”
她先展開第一卷。
畫上是個溫婉美人，眉眼低垂，畫像底下貼著一行小字——將作大匠閻立德長女，閻氏。
“閻家的姑娘，將作大匠親自督造過你的魏王府，一家人你打小見過。這姑娘性子溫婉，最是穩妥。閨名問名那日才問，母后只告訴你：是個好字。”
李泰點頭：“好。”
“先別忙著說好，還有一張。”
長孫皇后展開第二卷。
畫上的姑娘跟第一張全然是兩個路數。布裙素釵，不施粉黛，一雙眼睛畫得極亮，直直望出來，像是下一刻就要開口跟人抬槓。
李泰拿著畫像的手，停住了。
這張臉，他剛見過。泰和樓，雅間，屏風後頭，一句“胸無大志”。“國庫不是養閒人的地方”。
“母后，”他把畫像湊近了些，“這位是……”
“魏徵的女兒。”
李泰：“……”
心裡那點驚濤駭浪，全叫這五個字拍平了。魏徵的女兒，難怪張嘴就是國庫，難怪敢當面說王爺胸無大志——這是打小在魏府練出來的。
“如何？”長孫皇后觀察著他的臉色，“母后瞧這姑娘的畫像，眉眼間就有一股正派之氣。魏家家教養出來的姑娘，錯不了。”
“母后說得是。”李泰把畫像輕輕擱下，擱得比擱第一張慢了許多，“只是——”
“只是什麼？”
“兒臣眼下正修擴地誌，父皇準了的差事，正是要緊的時候。”李泰一臉的公事為重，“婚姻大事，兒臣想等這書修出個頭緒來，再從容議。免得分了心，誤了父皇的差。”
長孫皇后看他一眼，笑了：“都推到差事上去了。”
“兒臣不敢。”
“也罷，不急這一時。畫就留下，你慢慢看。”長孫皇后收了畫像。
李泰出宮的時候，天都黑透了。
同一天夜裡，立政殿的內殿，李世民批完最後一本摺子，長孫皇后把這事當趣聞講給他聽，還有李泰那副“公事為重”的推脫腔。
“哦？”李世民擱下硃筆，“青雀連魏徵的女兒都沒挑？”
“沒挑，說要等你準的差事忙完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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