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所以讓青雀娶他女兒。”李世民理直氣壯,“田舍翁那套規矩,管了朕十幾年,還沒管夠?等他女兒進了魏王府,他把女兒怎麼教的,泰兒就怎麼受著——一日三餐要過問,鋪張半分要進諫。他魏徵天天在朝上說泰兒不務正業,好,如今讓他自己人去管。管好了,是他魏家家風好;管不好,往後他那摺子,一個字都寫不出來!”
長孫皇后被他逗笑了:“你這是給兒子娶媳婦,還是跟魏徵置氣呢?”
“朕是那樣的人嗎?”李世民一本正經,“再說了——”他難得正經了一瞬,“就青雀那個性子,聰明是真聰明,懶也是真懶。朝中公卿,就魏徵那個脾氣,天不怕地不怕,逮誰管誰。他家的姑娘,耳濡目染,正好能管得住泰兒。朕瞧著,這叫一箭雙鵰。”
“那你問過青雀嗎?”
“問那個逆子作甚?”李世民把硃筆一擱,“他畫像都不肯認真看。這種事,就不能給他思量的工夫。”
“魏徵那邊呢?他肯嗎?”
“他敢不肯?”李世民哼了一聲,轉臉又笑了,“明天朕親自跟他說。”
次日,散朝。
魏徵被單獨留下了。御書房裡,李世民賜座,先不提正事,問了幾句戶部,又問了幾句魏徵的舊疾,然後話鋒一轉:
“玄成,朕聽聞,你家有位姑娘,待字閨中?”
魏徵心裡一沉。朝臣家的婚事,天子問起,無非兩種:做媒,或者指婚。
“回陛下,臣有一女,尚在閨中。”
“聽說知書達理,家教極嚴?”
“陛下過譽,臣治家無狀——”
李世民擺手打斷,“你家的家風,滿朝誰不知道?朕呢,有個兒子,到了議親的年紀。魏王,你也知道的。”
魏徵的眉毛跳了一下。
“朕瞧來瞧去,”李世民不緊不慢,“朝中諸臣家的姑娘,就數你家的好。這門親,朕給你兩家做了。”
御書房裡靜了一瞬。
“陛下!”魏徵出列,“臣女蒲柳之姿,粗陋不堪,萬萬配不上魏王殿下!”
“配不配得上,朕說了算。”
“陛下,”魏徵抬起頭,一急之下,連官話都直了,“臣彈劾魏王殿下不是一回兩回了!臣說他開鋪聚斂,臣說他奢靡,臣說他一個親王日日泡在坊市裡成何體統——摺子都遞到御前,陛下都是親眼看過的!如今結了親,臣往後還怎麼遞摺子?朝野會怎麼說?說臣拿女兒堵諫路,說臣——”
“說得對啊。”李世民點頭,“你是彈劾過青雀不少回。”
魏徵一噎。
“朕就是看你彈劾得多,才覺得這門親好。”李世民身體往前傾,“你彈劾青雀,是盡臣子的本分;青雀娶你女兒,是給你臉面。往後他做得不好,你照舊彈劾——連親家情面都不必給,朕給你這個恩典。做得好,那是你魏家家風,調教得好。橫豎你都不虧。”
“陛下——”
“玄成。”李世民打斷他,笑容不減,“朕意已決。”
魏徵跪在御書房裡,半天沒起來。
“臣……領旨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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