魏家的飯桌，素得不像個當朝大員。
一碟醃菘菜，一碟蒸豆，一鍋粟米粥。魏徵治家有規矩：食無二肉，飯桌上不談朝政。
今日這條規矩，魏徵自己先破了。
吃晚飯時，魏徵把碗放下，擱得比平日重了些。
“陛下今日找我談話，要讓你當魏王妃。”
少女的筷子在醃菘菜上頭停住了。
“哪位魏王？”
“滿長安，還有哪個魏王？”
她張了張嘴，後頭的話沒接上來。
“爹那您應了？”她問。
“陛下御口親言。”魏徵端起粥碗，又擱下，“為父應與不應，有區別麼。”
旁伺候的侍女縮著脖子，大氣都不敢出。她倒也沒哭沒鬧，把碗裡最後一口粥喝完，放下了筷子。
“我倒要親眼看看那位魏王是什麼樣的人。”
——
入了夜，魏府房裡的燈亮著。
“昭昭，”魏夫人撥著佛珠，“那可是你爹彈劾了十多回的人。”
“娘，您數得怎麼比我爹還清。”
“能不清麼。”魏夫人放下佛珠，“你爹每回彈劾回來，飯桌上都要念一遍。唸了這些年，耳朵都起繭了。”
昭昭給魏夫人倒盞熱茶：“正因為念了這些年，我才要看看。看他是爹說的那種人，還是……”
“還是什麼？”
“還是我爹他看走眼了。”
魏夫人被噎住，好一會兒才說出一句：“胡說。你爹看人，幾時走過眼。”
話是這麼說，第二天一早，魏夫人還是去了小佛堂，抄了一上午經。
——
半閒居的夥計把人往樓上讓：“這位娘子裡邊請，臨窗的位子暖和些。”
二樓臨街，推窗正望得見街口。昭昭挑了最便宜的粗茶。侍女湊過來，壓著嗓子：“娘子，就喝這個？”
“就這個就夠了。”
樓裡的夥計不認得她，熱絡地把人往樓上引。她原想看看這樓奢靡到什麼地步，茶單遞上來，她從頭看到尾：雨水前的芽茶也不過幾十文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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