兩儀殿。
倭國使臣跪在下面,把國書舉過頭頂,頭伏得比殿裡的金磚還低。
李泰抬眼往殿下掃了一遍——使團十幾個人,個個伏著,一動不敢動。
“天朝的玻璃方子,白糖方子,還有精鹽。”正使伏在地上,聲音又尖又穩,“外臣此來,就是為了求取這些。天朝但開尊口——黃金、白銀、珍珠、瑪瑙,倭國願傾其所有,只求能賜下三張方子。”
李世民沒接話,視線慢悠悠落到李泰身上。
那意思很明白:你的東西,你自己去談。
李泰把國書合上,遞給身側的內侍,起身,走到倭國使臣邊上。
“要方子,沒門。”
正使的肩膀塌了半寸。
“不過——”李泰頓了頓語氣拉長,“如果是大唐的佛經的話,本王倒是有。”
倭國使臣猛地抬頭。
“你們回去的船上,本王給你們帶一位得道高僧。”李泰道,“佛經他一肚子,戒律他守得比誰都嚴。大唐的佛法怎麼講、怎麼修、怎麼建寺、怎麼度人,他會一樣一樣教給你們。經怎麼念,字怎麼寫,寺怎麼建,禮怎麼行——他都會,他都教。”
殿裡靜了一瞬。
倭國使臣跪在原地,好一陣沒吭聲。
李泰看得出來,那倭國使臣在算賬。那張伏著的臉抬起一半,眼珠滴溜溜轉了兩轉——先是茫然,再是狐疑,最後,是壓都壓不住的喜色。
聽了李泰的話,方子是指定拿不到了。可李泰剛才放話了——這長安頭一等的得道高僧,在倭國宣講大唐的高深佛法。這買賣怎麼算怎麼賺。
“外臣——”倭國使臣的聲音都變了調,“外臣代我家王上,叩謝天朝恩典!”
“先別謝。”李泰豎起一根手指,“我有三個條件。”
“第一,船,要你們出。三條,你們倭國最好的海船,扛得住風浪、跑得了遠海的,配齊水手糧米,泊在登州聽候調遣。”
“第二,人,你們養。法師到了倭國,吃什麼、住什麼、用度幾何,照大唐親王的規格供起來。一樣短了,佛法就停。”
“第三,”李泰笑了笑,“往後倭國的船到大唐來,先靠登州,報備,驗訖,再放行。。”
前兩條是送出去的,最後一條才是收回來的。正使再遲鈍,也咂摸出味道來了,可一船換一個活菩薩,橫算豎算都是賺。
“外臣做不了主。”他老老實實又磕了一個,“回國奏明王上,此事必定能成。只是敢問殿下——是哪位法師,肯渡海東去?”
李泰回頭看了一眼殿角。
那兒立著個年輕僧人,月白僧袍,眉目乾淨,從進殿起一個字沒多說。
“辯機。”李泰道,“弘福寺的法師。學問是長安頭一等,戒行也是長安頭一等。他去了,比十船佛經都管用。”
辯機出列,合十一禮:“貧僧辯機,見過陛下,見過殿下。”
等倭國使臣退出去後,李世民這才放下茶盞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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