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裡,格物院的燈還亮著。
李泰坐在案前,面前攤著一摞配比記錄——水泥的,琉璃的,紙張的,精鹽的。一頁一頁翻過去,每頁末尾都是同一行小字:殿下驗訖。
翻到後面幾本的時候,李泰的手停了。
不是哪裡錯了,是每頁都有這麼一行。
方子是格物院試出來的,可試什麼、往哪兒試、試成什麼樣算成,從頭到尾,全靠李泰一個人指。他指哪,院裡就打哪。他不指,滿院子的能工巧匠,就都坐在原地等。
李泰往椅背上一靠,望著房梁出了會兒神。
哪天李泰要是想躺死過去,格物院也就跟著死了。
這話李泰在心裡唸叨了好幾遍,越說越覺得不是玩笑。外面的產業,掌櫃換了照樣開張;格物院這個東西,離了他這個“殿下驗訖”,連下一步試什麼都定不出來。
鹹魚的命,操著開山的心。李泰自嘲地扯了扯嘴角,把記錄合上。
得從根上改。得讓格物院自己會想,自己會轉。
次日一早,李泰進了宮。
“父皇,兒臣想辦個學堂。”
李世民正批著摺子,聞言筆下沒停:“國子監不夠你折騰的?”
“不是給貴人的孩子辦的。”李泰道,“兒臣想招的人,不問出身,不收束脩,進了門管飯。教的東西就三樣——算術,畫圖,幾何。”
李世民筆下這才停了,抬起頭看著李泰。
“匠戶的子弟,寒門的學子,商戶的兒子,落第的童生——只要想學、肯學,都收。”李泰道,“父皇,如今格物院裡,試方子的是老周他們,可試什麼、往哪試,全靠兒臣一個人。兒臣推著,格物院就走;兒臣哪天躺下了,格物院就停了。”
李泰頓了頓,把最要緊的那句話說出來。
“大唐的江山,什麼都等著人造好了獻上來。兒臣想讓大唐,自己會造。”
書房裡靜了片刻。
李世民放下筆,盯著他看了半晌,緩緩道:“歷朝歷代,能工巧匠都是家傳的。父傳子,師傳徒,傳一代,少一代。傳著傳著,可能一場瘟疫、一場兵災,一門手藝就這麼斷了。”
他站起來,踱了兩步。
“你要把匠人的手藝,變成天下人的學問?”
“是。”
李世民沒當場應,也沒駁。他把這樁事壓到了次日的朝會上。
朝會上,摺子剛讀完,就有御史出列。
“陛下,臣以為不妥。”那御史躬著身,字斟句酌,“格物院本是造物之所,開堂授徒已是越制;所授算術幾何,皆是奇技淫巧,惑人心智。萬物之理,在經史,不在器物——匠藝之事,家傳足矣,何須開天下之門?”
殿裡一陣低低的議論。
李泰出列,沒急著駁,先問了一句:“敢問御史,欽天監推日食,用不用算學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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” ?理算不算,些這,問請臣兒那。在不史經在理之萬說史“,去過遞句一句一,高不音聲的泰李”——量方石土是的算,固加上牆城;量流深水是的算,閘過船漕?何幾用不用,基定線放匠大監作將?學算用不用,糧錢下天支度部戶“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