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明珠在鎮南王府的日子，比想象中平靜。宇文梟很少回後院，偶爾見面也只是沉默地坐在她對面，聽她擺弄那些盲文書籍。他府裡的人都怕他，走路時連腳步聲都放輕，唯有她，能在他面前從容地喝茶、撫琴。
這日她正在廊下摸讀兵書的盲文刻本，突然聽見一陣急促的腳步聲。有人撞翻了院中的花架，瓷器碎裂的聲音裡夾雜著壓抑的痛呼。
“王爺饒命！” 一個尖利的聲音響起，是負責灑掃的小廝，“小的不是故意打碎您的玉佩的！”
沈明珠站起身，朝著聲音來源走去。她能感覺到一股濃烈的殺氣，像烏雲一樣壓過來。宇文梟的氣息就在不遠處，帶著酒後的灼熱：“本王說過，那是阿弟留下的唯一物件。”
刀劍出鞘的聲音讓沈明珠的心猛地一揪。她想起春桃說過，宇文梟的親弟弟也是戰死沙場，那塊羊脂玉佩是兩人的信物。
“王爺！” 她往前走了兩步，正好擋在小廝面前，“不過是塊玉佩，怎值得動殺心？”
宇文梟的氣息停滯了。沈明珠能感覺到他的視線落在她身上，帶著探究和怒意：“本王的事，你也敢管？”
“我是王爺的妻子。” 沈明珠的聲音很穩，指尖卻在微微發顫，“王府的事，自然也是我的事。” 她彎腰摸索到地上的玉佩碎片，將那些尖銳的稜角握在掌心，“這碎片我會找人修復，若修不好，民女…… 妾身願賠王爺一塊更好的。”
鮮血順著指縫流出來，滴在青石板上。宇文梟突然抓住她的手腕，他的掌心滾燙，帶著薄繭的手指撫過她流血的傷口：“你不怕？”
“怕。” 沈明珠坦然道，“但我更怕王爺被怒火吞噬，變成自己討厭的模樣。” 她能感覺到他的呼吸變得粗重，“就像我，曾經也恨過這雙瞎眼，直到明白，真正的黑暗在心裡。”
沉默在院中蔓延。風吹過廊下的風鈴，發出清脆的響聲。宇文梟突然鬆開她的手，腳步聲遠去時丟下一句：“傳太醫。”
春桃扶著沈明珠坐下，用帕子按住她流血的掌心，眼淚掉個不停：“小姐何必呢？那小廝本就該死！”
沈明珠摸到掌心的傷口，那裡火辣辣的疼，卻讓她覺得異常清醒。“春桃，你看這王府像什麼？” 她不等回答，自己笑了，“像座圍城，我們困在裡面，他也困在裡面。”
太醫來包紮傷口時，宇文梟就坐在對面的太師椅上。沈明珠能聽到他翻動書頁的聲音，偶爾有風吹過，帶起他身上的雪松香。她突然開口：“王爺的弟弟，是個什麼樣的人？”
書頁翻動的聲音停了。過了許久，才聽見他低沉的聲音：“比我好。” 簡單的四個字，卻帶著沈明珠從未聽過的脆弱。
“我父兄也常說，我比他們幸運。” 沈明珠的指尖輕輕敲擊著桌面，“他們說，能死在沙場，是軍人的榮耀。可我總覺得，活著的人，才更需要勇氣。”
太醫包紮好傷口退下後，宇文梟突然起身走到她面前。他的手指輕輕拂過她包紮著白布的掌心，動作笨拙而輕柔：“明日陪我去個地方。”
沈明珠能感覺到他語氣裡的鬆動，像冰雪初融的跡象。“好。” 她微笑著點頭，掌心的疼痛似乎也減輕了許多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