鎮南王府的馬車停在城郊的亂葬崗時，沈明珠聞到了濃重的腐味。宇文梟扶著她下車，腳下的泥土鬆軟而溼滑，她能感覺到那些無主的孤墳，像沉默的冤魂在腳下呻吟。
“這裡埋著很多人。” 宇文梟的聲音很輕，“有戰死的士兵，有被敵軍屠村的百姓，還有…… 我弟弟。”
沈明珠的指尖一顫。她摸到一塊歪斜的木牌，上面的字跡早已模糊，只能辨認出 “宇文” 二字。“為什麼不遷去祖墳？”
“他說過，要和兄弟們埋在一起。” 宇文梟的聲音帶著沙啞，“那年他才十七，被流矢射中咽喉，死的時候還攥著我的衣角……”
沈明珠突然明白了他為何那般珍視那塊玉佩。她伸出手，輕輕握住他冰涼的手指：“王爺，他們從未離開。”
男人的手指猛地收緊，力道大得幾乎要捏碎她的骨頭。沈明珠沒有掙扎，任由他握著，直到他的呼吸漸漸平穩。“你不怕嗎？” 他問，聲音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。
“我父兄的墳前，也常有野狗刨土。” 沈明珠的聲音平靜無波，“可每次我去看他們，都覺得他們就在我身邊，看著我好好活著。”
一陣風吹過，捲起地上的紙錢。宇文梟突然從懷裡掏出個小布包，裡面是些零碎的骨頭：“這是我能找到的全部。” 他將布包遞給沈明珠，“你幫我…… 幫我埋了吧，找個能看見太陽的地方。”
沈明珠摸索著往前走，選了塊地勢稍高的地方。她用未受傷的左手刨開泥土，指尖被石子劃破也渾然不覺。宇文梟接過她手裡的布包，小心翼翼地放進坑裡，動作虔誠得像在完成一場神聖的儀式。
“沈敬之他們，又來找你麻煩了？” 填土時，宇文梟突然問道。
沈明珠的動作頓了頓。昨日春桃偷偷告訴她，二叔公派人去張家退了親，還放話說要將她從沈家宗譜上除名。“他們說，我嫁給王爺，辱沒了沈家的門楣。”
宇文梟的氣息瞬間冷了下來：“一群只會在後方嚼舌根的鼠輩。” 他的手按在腰間的劍柄上，“需要本王替你出氣嗎？”
“不必。” 沈明珠搖頭，“我想自己解決。” 她想起父親教她的兵法，“對付小人，當用奇招。”
回程的馬車上，宇文梟沉默了很久。快到王府時，他突然開口：“三日後是皇太后的壽宴，你隨我一起去。”
沈明珠有些驚訝。她知道自己眼盲，按規矩不能參加宮廷宴席。“王爺……”
“本王的王妃，想去哪裡就去哪裡。” 宇文梟的聲音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，“誰要是敢說閒話，本王就剜了他的舌頭。”
沈明珠的指尖摸到腰間的虎紋令牌，突然笑了。她能想象出那些宗族長輩氣急敗壞的模樣，也能猜到京城裡那些貴婦的竊竊私語。但這又如何呢？她早已不是那個困在深宅大院裡的盲眼孤女，她的身邊，有了一個願意為她執劍的人。
馬車駛進王府大門時，沈明珠聽見守門侍衛的請安聲。她知道，從踏入這座王府開始，她的戰爭才剛剛打響。對手不僅是那些虎視眈眈的宗族，還有深藏在宇文梟心底的傷痛，以及她自己那顆早已千瘡百孔的心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