這是三年長河碼頭的苦熬,加上面板日夜不停的推進,最終在這個傍晚結出的果實。
走到庫房,陸勝雙手平推,生鐵錠發出一聲悶響,穩穩落在一堆鐵料正上方。
他轉過身,走向管事所在的木棚。
管事正靠在藤椅上吧嗒吧嗒抽著旱菸,面前的桌子上堆著一把紅頭竹籤。
陸勝走上前,從懷裡掏出幾十根沾著汗水的竹籤,一字排開拍在桌面上。
管事直起身,目光在陸勝臉上掃了兩圈。
連續半個月高強度的生鐵搬運,換作碼頭上最強壯的老苦力,此刻也該累得雙腿打晃、喘息如牛。
但眼前的陸勝面色平穩,呼吸勻稱,肩背處的皮肉不僅沒有紅腫磨破,反而在夕陽下透著一股緊實的勁道。
管事磕掉煙鍋裡的灰燼,動作裡罕見地帶上了幾分客氣。
“數數,一百六十文。”
他從身後的錢串上數出一大把成色十足的銅錢,堆在陸勝面前,又補了一句:“明天西邊棧橋還有兩艘船,活更重,價碼更高,敢不敢接?”
“老規矩,按件結錢我就幹。”
陸勝伸手將桌上的銅錢掃進懷裡,沉甸甸的重量貼在胸口,帶來最實在的安全感。
他離開外城,順著青磚鋪就的街道走回鐵山武館。
街邊的商販已經開始點起昏黃的燈籠,冷風吹在身上,陸勝的內心卻前所未有地安定。
這一百六十文錢,是他維繫藥湯不斷的最大底氣。
只要這門圓滿的手藝在身,他就能在這片碼頭上把身體的虧空源源不斷地補回來。
入夜,甲字十三號寢室裡充斥著一股劣質藥膏的刺鼻氣味。
孫猴子坐在床沿上,呲牙咧嘴地往手背上抹著黑乎乎的藥泥。
他的手指關節被白天的熱砂燙出一圈黃亮的水泡,輕輕一碰就鑽心地疼。
“這日子真不是人過的。”
他一邊吸著涼氣,一邊小聲咒罵:“這才第一鍋熱砂,聽說往後還要往裡頭添熱油,這是要咱們把這雙手生炸了不成?”
寢室的木門被人推開,趙四端著半盆清水走進來。
他用腳跟勾上門,將銅盆擱在木架上,甩了甩手上的水珠,壓低聲音說道:“別嚎了。你當那熱砂是隨便哪個人都能抗住的?
我剛才去後院水井打水,聽見那幾人在嚼舌根。”
趙四故意賣了個關子,看著孫猴子停下抹藥的動作,這才繼續開口:“林修今天下午,去內院支了一碗十年老參熬的參湯。”
“十年老參湯!”
孫猴子瞪大眼睛,連手背上的疼都顧不上了:“這一碗的藥力就堪比十碗補血湯了,再加上那三碗免費補血湯,這都第四碗了!館主這是拿金子在往他肚子裡填啊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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