陸勝站在街對面的茶棚陰影下，冷眼看著這一幕。
在國運崩塌、邪祟叢生的當口，官府的施粥棚早已斷糧多日，西洋教會卻能源源不斷地拿出糧食，這等收攬人心的手段，遠比幫派的刀劍更鋒利。
踏、踏、踏。
沉悶的皮靴踏地聲打斷了陸勝的思緒。
街道兩側的磚木哨塔上，四五名金髮碧眼的西洋護衛手扶木欄，居高臨下地俯視著整條長街。
這些護衛身材勻稱，身披皮質坎肩，手中端著雙管短火槍，擊錘在日光下泛著烏青的冷光，腰間則斜跨著一枚枚泛著水光的銅製聖水囊。
他們的眼神冰冷，警惕地掃視著每一個靠近教堂防區的本地流民。
陸勝收回目光，繞過施粥的廣場，順著教堂側面的巷道向後方走去。
轉過一道磚牆，眼前豁然開朗。
原本城西的一大片官辦織布坊空地，如今已被徹底推平成了一座巨大的工地。
數百名赤著上身的本地青壯漢子正喊著沉重的號子，合力拖拽著一輛輛滿載巨型條石的重型平板車。
空氣中鐵錘敲擊鋼釺的叮噹聲震耳欲聾。
在空地中央，一座龐大的磚石結構建築已經拔地而起，足有三層樓高，排布著密密麻麻的鋼化煙囪和通風鐵柵。
工棚四周堆放著數以噸計的鑄鐵構件、巨大的齒輪以及用防雨油布嚴密包裹的沉重木箱。
那些木箱上印著西洋文字和複雜的徽記，隱隱散發出一股機油與火藥的混合氣味。
“嘿，大黎的武夫朋友，你看起來很清閒。”
一道帶著濃重洋腔的生硬官話從側面工棚下方傳來。
陸勝停下腳步，轉過頭去。
只見兩丈開外的木樁旁，一個身高接近兩米、魁梧如鐵塔般的身影正斜靠著木欄。
那是亞瑟。
保羅商會的貼身保鏢，前些日子在城南圍剿討壽詭時曾與陸勝有過一面之緣。
亞瑟嘴裡叼著一根粗大的雪茄，冒出縷縷青灰色的辛辣煙霧。
他手中拿著幾張泛著油墨味的圖紙，身上的亞麻襯衫被虯結的肌肉撐得緊繃，深邃的藍眼睛正饒有興味地上下打量著陸勝。
作為經歷過多次搏殺的職業護衛，亞瑟對於肉身氣血的感知極為敏銳。
儘管陸勝穿著寬鬆的粗布破衫，但那沉凝如山嶽般的氣度，以及行走間腳底與青磚摩擦發出的沉重悶響，根本瞞不過他的眼睛。
“亞瑟先生。”
陸勝抬了抬竹笠，神色平淡地抱拳一禮。
亞瑟吐出一口濃煙，邁開大步走了過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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