陸勝語氣毫無波瀾,隨即不動聲色地問道:“神父給的聖水確實好用,水煞的骨刺一觸即碎。
不知道教堂這邊還有沒有富餘?
碼頭風浪大,我願意出銀子買上幾瓶備用。”
亞瑟聞言,聳了聳寬闊的肩膀,攤開雙手。
“哦,我很抱歉,陸先生。”
亞瑟搖了搖頭,神情顯得公事公辦:“神父的聖水現在全城配額受限。
為了這間新廠房和即將到來的大禮拜堂,每一滴被十字架祝福過的水都需要用在最關鍵的防禦節點上。
全城戒嚴,商會的貨物運輸受阻,原料很珍貴,不再向外無償提供了,就算是用大黎的銀子,目前也買不到現貨。”
陸勝眼神微凝,沒有繼續糾纏。
西洋人表面慈善施粥,骨子裡利益算得比誰都精。
聖水這種戰略物資,在亂局徹底明朗前,他們只會握緊在自己手裡作為要挾或拉攏的籌碼。
他的目光越過亞瑟的肩頭,落在了工棚立柱上新張貼的一張告示上。
那並不是尋常官府的黃麻紙告示,而是一份寬大的白紙,上面密密麻麻印著工整纖細的鉛字,墨跡甚至還帶著淡淡的松香味。
最上方的橫條標題赫然印著四個黑體大字:《泗水新報》。
“這是什麼?縣衙通告?”
陸勝指了指紙張。
“這是報紙,也可以是通告,陸先生應該看過。”
亞瑟順著他的手指看了一眼,漫不經心地解釋道:“保羅先生帶來的鉛字印刷機,半個時辰能印一千張。
裡面有全城十二個據點的商路行情,也有教會工坊招募鐵匠和雜役的工錢明細。
泗水城缺少每日報,人們需要知道這城裡每天都在發生什麼。
這裡的百姓擁有知情權。
當然,這裡的人識字率太低了,報紙並不好賣,我們都是貼上各個地方的告示欄,讓人念出來的。
現在我們的報紙降價了,只需兩文錢就能買一份。”
陸勝從懷中摸出兩文銅錢,遞向旁邊一名負責看守工棚的華人通事。
通事看了一眼亞瑟,見亞瑟微微點頭,便收了銅錢,麻利地從條案下方抽出一張摺疊整齊的油墨新報遞給了陸勝。
報紙入手微潮,鉛字規整無比,但手感不及十文錢一份的報紙,下方清晰印著大字招工告示:“城西鐵模工坊招募力工百名,日結粗麥三升、生石灰一斗,受教會聖光庇護者優先。”
而在版面的側面,則用極小的篇幅記錄著昨夜長河碼頭遭遇水匪突襲、黑虎幫副堂主楚鷹伏誅的簡短訊息。
“陸先生,你的身體很有力量,是一件完美的冷兵器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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