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個月的第二十六天,清晨的演武場上瀰漫著刺鼻的桐油燒焦味。
油砂盆底下的炭火被風吹得明暗不定,滾燙的鐵砂混合著沸騰的油脂,在鐵盆裡翻滾出細小的氣泡。
學徒們站在這排散發著高熱的鐵盆前,呼吸沉重,臉頰被烤得通紅。
長期的消耗與停滯讓整個外院的氣氛很是焦灼。
前排的富家子弟們依舊卡在準大成的門檻上,無論喝下多少參湯,手臂上的那層青色就是沉不進皮膜深處。
後排的平民學徒更是眼神空洞,機械地將雙手插進砂盆,稍微感受到燙意便迅速拔出,根本不敢在盆底多做停留。
就在這種死水般的沉悶中,隊伍左側突然傳出一聲低沉的痛呼。
那是一個平時不顯山不漏水的平民學徒,名叫周巖。
他身材幹瘦,平時在甲字號寢室裡幾乎不怎麼說話,每天只靠那一碗基礎的補血湯吊著命。
此時,他的雙臂正死死埋在滾燙的油砂最深處,整個肩膀都在劇烈發抖。
旁邊的學徒紛紛停下動作看過去。
只見周巖咬著後槽牙,牙齦滲出一絲血絲,雙臂在黏稠的油砂中艱難地攪動。
他的皮膚表層原本被燙得通紅起泡,但在連續三次深呼吸後,那一層被燙爛的死皮突然如同乾裂的泥塊般開始剝落。
周巖猛地拔出雙手。
帶出的油砂甩在青石板上,發出滋滋的聲響。
在晨光的照耀下,他那褪去死皮的雙臂上,不再是泛著血絲的通紅,而是呈現出一種暗沉緊實的鐵灰色。
那種顏色透著一股子生鐵被打磨後的冷硬質感,與周圍學徒粗糙泛紅的皮肉形成了極為鮮明的對比。
站在不遠處的陳教習停下腳步,提著白蠟杆徑直走到周巖面前。
他用手中的白蠟杆棍頭在周巖的手臂上不輕不重地敲了兩下,發出沉悶的“篤篤”聲。
“皮膜轉灰,生如堅鐵。”
陳教習的視線在周巖的手臂上停留了片刻,破天荒地點了點頭:“這是熬過了油砂的火毒,皮膜收緊,鐵皮樁踏入大成了。”
周圍的平民學徒齊刷刷地嚥了一口唾沫。
一雙雙原本已經黯淡下去的眼睛裡,重新燃起了名為希望的火苗。
周巖沒有顯赫的家境,沒有購買壯骨湯的財力,他就是靠著每天在沙盆裡死熬,硬生生越過了那道將富家子弟死死卡住的門檻。
陳教習轉身走向兵器架旁的木桌,從底下的抽屜裡拿出一個油紙包,隨手扔在周巖腳邊的地上。
“底子打得還算紮實。
這是一副外敷的生肌膏,拿去敷在手臂上,把破皮的地方養好。
明天的晨練你不用下盆了,專心鞏固大成境界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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