竇亭穎接過那袋水果，低頭看了一眼，又抬起頭來看著周小萌。
她的表情很平靜，跟平時面對任何一個陌生人時的表情一樣。
但我看得出來，她的目光在周小萌的臉上、頭髮上、裙子上掃了一遍。
那個掃描很短，短到幾乎看不出來，但我太熟悉她這個動作了。她在判斷。
“你是？”
“周小萌。吳炎的老同學。之前去他那兒看過病。”周小萌的手收回來，插進裙子口袋裡，站姿很穩，肩膀放鬆，嘴角帶著笑，“嫂子，你忘了，我們之前在醫院見過一次，我去找吳炎看病。”
竇亭穎看著她“我想起來了，之前我們是見過，你和那時的變化有點大，一時沒認出來。”
把那袋水果放在茶几上。她轉過身看著我。
我還站在玄關那裡，手搭在門框上，腳沒邁進來。
她就那麼看了我兩秒。
“吳炎，進來關門。”她說。
我關上門，換了拖鞋走進客廳。
吳念在沙發上哼哼唧唧地伸手夠東西，我走過去把她抱起來。
周小萌站在客廳中間，打量著四周——茶几上的資料夾，沙發上的嬰兒毯，牆上掛的結婚照。
“你們家挺溫馨的。”她收回視線，在沙發旁邊的單人椅上坐下來，動作自然得像坐在自己家，“嫂子，吳炎這人以前在學校的時候特別悶，整天泡圖書館。現在看著比以前活泛多了。”
竇亭穎站在廚房門口，雙臂抱在胸前。
她沒坐下來，就那麼站著，看著周小萌。她的表情還是很平靜，但我注意到她抱著手臂的力度比平時緊了一些。
“你們大學同學來是吧？”竇亭穎問。
“嗯。大學同學，後來一起租過房子。”周小萌側過頭來看了我一眼，那個目光裡有東西在閃，“嫂子你別誤會，都是過去的事了。我現在就是過來看看老同學，順便謝謝他。”
吳念在我懷裡扭了一下，我低頭哄了她一聲。
再抬起頭的時候，竇亭穎的目光正落在我臉上。那個目光非常平靜，平靜得讓我後背發涼。
“吳炎，你給客人倒杯水。”她說。
“不用不用，嫂子你別忙了。”周小萌站起來，擺了擺手，“我就是坐坐，聊兩句就走。”
她往門口走了兩步，經過我旁邊的時候停了一下，側過頭來低聲說了一句，聲音壓得很低，只有我能聽見：“吳炎，我等你。”然後她提高了聲音，對著竇亭穎笑了一下，“嫂子，我先走了。下次有空再來。”
她拉開門走了。
門合上之後客廳裡安靜了下來，安靜得只能聽見吳念在我懷裡哼哼的聲音和冰箱製冷的嗡嗡聲。
竇亭穎站在廚房門口沒動，看著我。她的手臂還抱在胸前，目光落在我臉上，安靜了很久。
然後她開口了，語氣跟平時交代術後注意事項一模一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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