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臺乳腺癌切除術後乳房再造手術，我準備了將近兩個星期。
患者是一位四十多歲的女性，一側乳房全切之後做了假體植入，這次是二期再造。
手術方案我改了四遍，術前討論開了兩次，還專門請了整形外科的同事來會診。
手術當天從上午九點做到下午三點，整整六個小時，中間只出來喝了兩口水。
做完之後患者各項指標平穩，假體位置良好，皮瓣血供正常。
我脫了手術衣坐在更衣室裡，脖子僵得轉不過來，但心裡是松的。
這臺手術我盡了全力，結果也對得起這份力氣。
那段時間因為這臺手術，我每天都泡在病房裡，早上提前到，晚上拖到很晚才走。
竇亭穎知道我在忙什麼，沒多問。
我早上出門的時候她還在睡，晚上回來的時候她已經睡了，客廳只留一盞落地燈。
我們那幾天說的話加起來不超過十句。我想著等手術結束就好了，等忙完這陣就好了。
手術成功的第三天，我下午終於準時下了班。
出了醫院大門，拐進小區旁邊的菜市場，買了排骨、山藥、一把青菜和一條鱸魚。竇亭穎喜歡喝山藥排骨湯，鱸魚清蒸也合她口味。
我拎著菜回家，開門的時候屋裡沒人，吳念一直在我媽那兒。
我把菜放下來，洗了手，繫上圍裙開始做。排骨焯水，山藥削皮切段，鱸魚改刀上鍋。
廚房裡熱氣騰騰的，排骨湯在鍋裡咕嘟咕嘟地翻著泡，鱸魚蒸好了澆上豉油，青菜炒了一盤。
餐桌鋪了乾淨的桌布，碗筷擺好。
我看了一眼時間，六點四十。她一般七點左右到家，來得及。
七點。她沒回來。
我把湯從火上端下來放在灶臺上，想著她可能門診拖了。
七點半。
鱸魚在盤子裡慢慢變涼，魚眼從鼓變癟。我坐在沙發上開啟電視，什麼頻道都沒換，就那麼看著螢幕上一群人走來走去。
八點。湯涼透了，上面的油花凝固成一層薄薄的膜。
我掏出手機看了一眼，沒有訊息，沒有未接來電。
八點半。客廳的燈我沒開，只有電視螢幕的光在牆上晃來晃去。我的手指搭在手機邊上，沒有撥出去。
九點。我把電視關了。黑暗裡坐在沙發上，聽見冰箱製冷的嗡嗡聲和樓下偶爾經過的車聲。
然後就那麼靠在沙發靠墊上睡著了。
九點半的時候脖子不敢動，疼醒了，睜開眼，脖子痠疼的厲害，手機掉在沙發縫隙裡，螢幕黑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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