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回家了？”她的聲音從聽筒裡傳過來，跟平時一樣平。
“回了。”
“桌上的飯是你做的？”
“嗯。剛做好醫院就打電話來有事，我就回來了。”
她那邊安靜了幾秒。我能聽見她的呼吸，很輕。然後她開口了，聲音裡沒什麼起伏：“你什麼時候回來？”
“今晚可能回不去。有個患者情況不太穩定，我得盯著。”
她又安靜了幾秒。然後說了句“知道了”，就掛了。
我把手機從耳邊拿下來，站在客廳裡看著螢幕暗下去。
周小萌從臥室走出來，靠在門框上看著我。
“她打來的？”
“嗯。”
她沒再問，走過來從我旁邊經過，進了廚房。
我聽見水龍頭的聲音和玻璃杯碰檯面的聲響。過了一會兒她端著兩杯水走出來，遞了一杯給我。
我接過來喝了一口，冰涼的水從喉嚨一路涼到胃裡。
她端著杯子站在茶几旁邊，看了我一會兒。
“吳炎，你今晚可以睡主臥。也可以睡沙發。”
她端著杯子回了臥室。門關上了，沒鎖。我站在客廳裡，把杯子裡的水喝完，放在茶几上。
然後走到沙發前面坐下來，靠著靠墊，閉上眼。
手機放在茶几上，螢幕朝上，一直黑著。我知道今晚她不會再打來了。竇亭穎從來不打第二遍。
那天晚上我一直坐在沙發上。
半夜的時候聽見臥室裡周小萌翻身的聲響，然後安靜了。
我在黑暗裡睜著眼，盯著天花板。腦子裡那些被我壓下去的東西又開始翻——涼了的鱸魚，涼了的排骨湯，涼了的桌布和碗筷。還有樓下那一幕。路燈的光。兩個人緊緊擁抱在一起，我閉上眼。
第二天早上我離開的時候，周小萌還睡著。
我推開門走出去，樓道里的聲控燈亮起來。
電梯下行的時候我掏出手機看了一眼，螢幕上乾乾淨淨的。沒有未接來電，沒有未讀訊息。
我沒回家，直接去上班了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