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下午，我提前從醫院走了。
跟劉護士長說了一聲“下午有點事”，她看了我一眼，沒多問。
我出了人民醫院大門，打了輛車去二院。四點五十到的，站在門診樓對面的梧桐樹底下等著。
五點出頭，竇亭穎從樓裡走出來，沒穿白大褂，換了件米白色的薄外套，頭髮散著，手裡拎著包。
她站在門口左右看了一眼，然後往左邊走了。
我隔著一條馬路跟著她，步子不緊不慢。她沒有回家，也沒有去地鐵站。
拐了兩個彎之後，她停在了一家西餐廳門口。
餐廳不大，門臉低調，門口擺著一盆綠植。她推門進去之前站在門口看了一眼手機，大概是在確認什麼。
我站在街對面的樹蔭下面看著。過了大概兩分鐘，西餐廳的門從裡面被推開了。周遙走了出來。他今天穿了件深藍色的襯衫，沒打領帶，領口敞著，袖口挽到小臂中間。
他走到竇亭穎面前，伸出手把她拉了過去。動作很輕，像做過很多次。
她沒躲。他低頭看著她，一隻手搭在她後背上，另一隻手垂在身側。
然後他把她擁進懷裡。那個擁抱持續了好幾秒。他鬆開的時候低下頭，吻了她。很淺，很快，嘴唇碰了一下就分開了。
但確實是吻。然後他拉開餐廳的門，讓她先進去，自己跟在後面。門合上了。
我站在街對面，手插在口袋裡，看著那扇關上的門。
玻璃窗透出來暖黃色的燈光，裡面的人影模模糊糊的，看不太清。
我站了一會兒，然後往後退了一步，退到梧桐樹的陰影裡。
路燈還沒亮，天色暗了下來，街上行人來來往往，有人從我旁邊經過，沒有人多看我一眼。
我不知道自己站了多久。
腦子裡翻來覆去都是剛才那個畫面。周遙把她拉進懷裡的動作，她仰起頭來的弧度，那個淺淺的吻。
但我最忘不掉的不是這些。我最忘不掉的是她走進餐廳之前回頭看了周遙一眼。
那個眼神里有東西。有光。
那種光我見過，是在她第一次給我換藥的時候、在她站在天橋上讓我考慮一下的時候、在她跟我說“你手別抖”的時候。但那些都已經很久了。久到我快忘了她看我的時候眼睛裡也會有那種光。
剛才她又有了。只是這次不是對著我。
我想起她跟周遙站在一起的樣子。
她微微仰著頭說話，周遙低頭聽著，兩個人的肩膀捱得很近。
她說話的時候會笑，眉眼彎彎的，有時候抬手拍他胳膊一下。周遙的手搭在她後背上，手指輕輕收攏。
兩個人站在一起，身高差剛好。
她在他旁邊顯得小了一圈，安安靜靜的，像一隻收起了所有爪子的小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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