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坐下來，兩隻手放在膝蓋上，坐得筆直。
跟吳磊第一次去二院看竇亭穎那次差不多，緊張得像個等著挨訓的學生。
“輪轉過哪些科了？”
“內科和急診都待過。乳腺科是第一次。”
“有做過觸診嗎？”
“在學校練過模擬人。真人還沒有。”
“沒事。先跟著看幾天。”
他點了點頭，從帆布包裡掏出一個筆記本和一支筆，擺在桌上。
我看了一眼那個筆記本，封面乾乾淨淨的，側面貼著幾張不同顏色的標籤貼，標註著不同的科室名稱。看得出來是認真的人。
“不用記，先看，穿好工作服。”
他把筆記本收起來放回包裡，穿上白大褂，在我身後站的筆直。我翻開病歷叫了第一個號。
患者是一個四十多歲的女性，乳腺增生複查。
她進來之後我照常問診，等我讓她躺到治療床上、戴上手套準備觸診的時候，我餘光掃了他一眼。
他的身體微微繃了一下。我把手伸出去的那一刻，他的目光也跟著我的手移過去。
然後就在我的手指剛剛碰到患者皮膚的那一瞬間，他的視線像是被燙了一下，猛地彈開了。
彈開之後落到了牆上。牆上貼著一張乳腺解剖圖。
他盯著那張圖看，看得特別認真，像是第一次見到那張圖一樣。
他的脖子僵著，肩膀收著，眼睛盯著牆上的圖，但明顯什麼都沒看進去。
我甚至能看見他的耳朵尖慢慢紅起來了，從耳垂一路燒到耳廓上緣，紅得透亮。
我沒管他，繼續做觸診。
兩分鐘結束，患者坐起來扣衣服，我轉身去洗手。
孫一寧還盯著牆上的圖。我擦乾手坐回桌前，看了他一眼。
“孫一寧。”
“啊——在，吳老師。”
“你看什麼呢？”
“我……那個……解剖圖。”他指了指牆上，聲音有點幹，“學校的圖和這個不太一樣，我看看區別。”
我點了點頭，沒拆穿他。
他低頭假裝翻了一下筆記本，耳朵還是紅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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