孫一寧在乳腺科待了快兩週的時候,我決定讓他上手試試。
門診那天下午,患者不多,最後幾個號都是常規復查,病情簡單,觸診指徵明確。
我坐在桌前翻著病歷,看了一眼站在治療床旁邊的孫一寧。
他這兩週進步不小,從一開始盯牆盯天花板,到現在能站在床邊看我操作全程,眼睛不躲了,偶爾還能在病歷上記兩筆。但看歸看,他一次都沒動過手。
“孫一寧。”
“在,吳老師。”
“今天最後一個患者,你來觸診。我在旁邊看著。”
他的身體肉眼可見地繃了一下。
手裡那支筆在筆記本上戳了個黑點,他低頭看了一眼那個黑點,然後抬起頭來看著我。
臉上的表情像是被突然叫上臺做演講。
“我……我來?”
“嗯。常規復查,沒什麼特殊的。你按課本上的流程走就行。”
他張了張嘴,像是想說什麼,但最後只是點了點頭。
我轉過頭繼續叫號。
最後一個患者進來了,五十多歲的大姐,乳腺增生術後複查,老患者了,人很隨和。
她看見診室裡多了個年輕醫生,笑了笑:“吳醫生,這是你學生啊?”
“實習生。今天讓他給您做檢查,我在旁邊看著。”
“行啊,年輕人多練練。”大姐很配合,自己走到治療床邊坐下來,開始解上衣釦子。
我退到桌邊站著,給孫一寧讓出位置。
他站在原地沒動,深吸了一口氣,然後走到治療床旁邊。
大姐已經躺好了,衣服撩到鎖骨下方,等著檢查。
孫一寧站在床邊,低頭看著患者,兩隻手垂在身側。
他戴著手套的那隻手抬起來了一點,又放下了。
然後又抬起來,又放下了。
他的臉開始紅了。從脖子根開始,一路往上燒,燒到耳尖,燒到額頭。
他站在原地,手抬了三次放了三次,像是在做某種不太熟練的復健動作。
“孫一寧。”我說。
他轉過頭來看我,目光裡帶著一種求救的訊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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