孫一寧實習的最後一天，我請他吃了頓飯。
地方是他挑的，
一家開在江邊的燒烤店，露天座位，塑膠桌椅，炭火爐子架在中間。
他說“吳老師您別太破費了，我們隨便吃點”，我說“你實習表現不錯，這頓應該的”。
他坐下來之後還是那個樣子，兩隻手放在膝蓋上，規規矩矩的，像個正在上課的小學生。
他給自己倒了杯啤酒，端起來敬我：“吳老師，這兩個月謝謝您。”
“不用謝我，你肯學就行。”
他嘿嘿笑了一下，低頭吃串。
吃了幾口之後他抬起頭來，猶豫了一下：“吳老師，我有個問題想問您。”
“問。”
“您剛當醫生的時候，第一次給患者做檢查，緊張嗎？”
“緊張，渾身都哆嗦。”
“真的，那後來怎麼好的？”
“後來有個老師把手搭在我手背上，帶著我做了一遍。他的手穩，我就不緊張了。”
孫一寧聽完點了點頭，低頭咬了一口串，嚼完了嚥下去，像是把這句話記住了。
兩個人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。
正說到一半，燒烤店的另一頭傳來一陣喧鬧聲。
我抬頭看了一眼，靠江邊那幾張桌子拼成了一大桌，男男女女坐了十來個人，桌上的菜擺得滿滿的，啤酒瓶東倒西歪。
我掃了一眼，看見了一個熟悉的身影，竇亭穎坐在中間的位置。她穿了件墨綠色的短袖，頭髮散著，手裡端著一杯啤酒，正在聽旁邊的女同事說什麼。
臉上泛著一層紅，看樣子喝了不少。
她旁邊坐著一個高個子的男人，白襯衫袖子挽到小臂中間，側著頭跟她說話。周遙。
我低下頭繼續吃串。孫一寧沒注意到我的表情，還在問考研的事。
我一邊答話一邊用餘光掃著那桌。
竇亭穎笑得前仰後合的，靠在椅背上，手搭在桌沿上，側臉的輪廓被江邊路燈照著，比平時柔和了很多。
周遙坐在她右手邊，偶爾給她倒酒，偶爾跟她碰杯。
他的目光落在她臉上的時候很自然，像是做過很多次了。
竇亭穎跟他說話的時候會往他那邊偏一偏頭，肩膀捱得很近，偶爾抬手拍他胳膊一下。
我低頭看著手裡的啤酒瓶。瓶壁上凝著一層水霧，順著玻璃往下淌，在桌面上洇出一小圈溼痕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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