竇亭穎坐在我旁邊，沒說話，但她端酒杯的手停了一下，側過頭來看了我一眼。
我沒看她，又給自己倒了一杯，再次舉起杯子對著周遙。
“第二杯，謝謝你平時在工作上照顧亭穎。”
周遙端著杯子看著我，嘴角帶著一點禮貌的笑。
他幹了。我也幹了。
第三杯我舉起來的時候，他的表情變了一下，大概是意識到了什麼。
他看了竇亭穎一眼，竇亭穎靠在椅背上，手搭在桌沿上，看著我們兩個，看不出什麼態度。
周遙把視線收回來，對著我舉起了杯子。
“吳醫生，咱們慢慢喝。”
“慢慢喝沒意思。”我把杯子放下了，順手拿起旁邊一瓶沒開的啤酒，用開瓶器撬開，把兩個空杯子都倒滿，“周醫生，酒量怎麼樣？”
“一般。”
“那咱們今天試試。”
接下來那一個小時，我跟周遙一杯一杯地喝。
他一開始還端著，喝得斯文，後來被我帶著走，也放開了。
桌上那幫同事起鬨，有人拍桌子叫好，有人在旁邊數瓶數。
竇亭穎始終沒說話，坐在我和周遙中間，偶爾低頭看一眼手機，偶爾端起自己的杯子抿一小口。
我餘光裡看見她的側臉，她臉上那層酒暈還沒退，但表情越來越冷，跟周圍的熱鬧格格不入。
周遙的酒量確實一般。
喝到第五瓶的時候他開始上臉了，從耳根紅到脖子，說話的語速慢了下來。
我比他好一點，但也好不到哪裡去，胃裡燒得厲害，太陽穴在跳。
第六瓶開了之後我給他倒了滿滿一杯，自己也倒滿，端起來看著他。他接過杯子的時候手有點晃，酒灑出來幾滴落在桌面上。
他仰頭喝了，我也喝了。喝完這一杯之後他坐在椅子上，腰板沒那麼直了，肩膀垮了下去，眼睛半眯著。
他努力想坐正，但整個人往下滑了半寸，最後靠在椅背上不動了。旁邊有人推他，他沒反應。有人喊“周遙喝多了”，然後幾個人七手八腳把他架起來，往路邊拖。
他臨走之前回頭看了我一眼，那個目光已經不太聚得攏了，嘴裡還說著“吳炎，幹！”。
我把手裡的空杯子放下來，坐在椅子上，胃裡翻江倒海。
周圍的喧鬧聲像是隔了一層水，模模糊糊的。我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手，手指搭在桌沿上，微微發顫。
然後我側過頭看了竇亭穎一眼。她也在看我。
她的目光落在我的臉上，停了兩秒，然後移到我面前那一堆空酒瓶上，又移回我的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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