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我當然沒有去檢查。
我知道我的問題在哪裡。不是血管的問題，不是神經的問題，不是激素的問題。
問題在我腦子裡，在那張照片裡，在我每天翻來覆去看的那些畫面上。
我去查什麼？查完了報告出來一切正常，然後呢。醫生只會說“心理因素”，然後讓我回家放鬆。
我連放鬆都做不到。
從那天晚上之後，我開始躲著她。
第一天，我跟她說門診拖了，晚回去兩個小時。她回了一個“好”。我在診室裡坐了兩個小時，翻手機，翻到那張照片，看了一眼，鎖屏。然後回家。
第二天，我跟她說有個急診手術，可能要到很晚。她回了一個“注意休息”。我在外面吃了碗麵，在車裡坐了一個小時，然後回家。
第三天，我跟她說科室聚餐。她回了一個“少喝酒”。我在街上走了很久，走到腿痠了，找了個便利店買了瓶水，坐在路邊的長椅上喝完，然後回家。
第四天，我沒有回家。
那天下午下班之後，我坐在診室裡。等所有人都走了，我換了衣服，沒有往停車場走。
我走到醫院旁邊的公園裡，在長椅上坐下來。
天慢慢黑了，路燈亮起來，公園裡散步的人來來往往。我坐在那裡，手機在口袋裡，沒有掏出來。
我知道她會發訊息，可能會打電話。
但我沒有看。
我坐在長椅上，看著公園裡那些樹和那些燈，腦子裡什麼都沒想。大概坐了兩個小時，然後我站起來，走到醫院停車場，拉開車門坐進去。
座椅放倒，閉上眼睛。那一晚我在車裡睡的。
第二天早上她從家裡發來一條訊息。四個字——“你在哪兒？”
我回了一句：“昨晚值夜班。”
她沒有再問。
之後幾天，我用各種理由晚回家或者乾脆不回家。加班、急診、手術、開會。她好像都信了。
每次我說什麼理由，她就回一個“好”或者“注意休息”。
沒有追問，沒有懷疑。但她回訊息的時間越來越晚。以前我發過去她幾乎是秒回，現在有時候要過十幾分鍾才回。
有時候我晚上十點多發訊息說我還在醫院，她第二天早上才回一個字：“嗯。”
有一天晚上我九點多回到家。推開門的時候客廳燈沒開，只有臥室的門縫裡透出一點光。
她大概已經睡了。我換了鞋，沒有開燈，摸黑往客房走。
經過客廳的時候腳碰到了茶几邊沿，撞出悶悶的一聲響。
臥室門開了，她站在門口，穿著那件舊襯衫，頭髮散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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