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天下午竇亭穎門診，叫到第十七個號的時候，進來一個三十出頭的男人。
他穿著深灰色的薄夾克，裡面是件乾淨的白襯衫，頭髮梳得整整齊齊的，戴著一副細框眼鏡。
進門的時候先掃了一眼診室，然後才走到桌前坐下來。
他把掛號單放在桌上，雙手疊在膝蓋上，坐姿很端正。
竇亭穎翻開病歷本，拿起筆。
“哪裡不舒服？”
“勃起功能障礙。”
他說話的聲音不大，但是大大方方的很坦然，沒有扭扭捏捏的。
竇亭穎在病歷上記了幾筆，又問了幾句常規問題，病程多久、有沒有晨勃、有沒有其他慢性病。
他一一答了，答得很清楚，思路很清晰。
竇亭穎問完病史之後站起來走到治療床邊，讓他躺上去做檢查。
他配合得很好，整個過程規規矩矩的，沒有任何多餘的動作。
檢查做完之後他穿好褲子坐在床沿上，看著竇亭穎回到桌前寫病歷。她低頭寫了幾行字，然後抬起頭來跟他交代治療方案。
“器質性方面目前看沒什麼問題。跟之前那位患者的情況類似，主要是心理因素。我給你開點藥，回去注意休息，別熬夜，少抽菸喝酒。兩週之後再來複查。”
他點了點頭，從床上站起來走到桌前接過處方單。
他低頭看了一眼處方單上的字，然後抬起頭來看著竇亭穎。
那個目光跟剛才不太一樣了。剛才進來的時候是患者的眼神，平靜的、有距離的。現在他看著她，多了一層熱烈，像是在打量一件他感興趣的東西。
“竇醫生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這麼漂亮，結婚了嗎？”
竇亭穎把筆帽蓋上，抬起頭來看著他。
她的表情沒什麼變化，語氣跟平時交代醫囑時一模一樣：“這個問題跟你的病情沒關係。回去按時吃藥，兩週後複查。”
他笑了一下，幅度不大，嘴角往上彎了彎。
然後他沒再說什麼，拿起處方單轉身往門口走。
走到門口他拉開門，回頭看了她一眼，那個目光在她臉上停了一瞬，然後他走了。
門關上之後竇亭穎坐在診室裡，手裡的筆搭在桌面上，安靜了幾秒。
然後她低頭繼續寫病歷，把剛才那個患者的病歷補充完整。
叫號螢幕跳出了下一個名字，她點了滑鼠，收回視線，繼續門診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