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不用，我自己叫。”她說著把手機揣進兜裡，看了一眼KTV門口，其他人已經走光了。
街面上安安靜靜的，路燈亮著，偶爾有一輛車從遠處駛過。
她站在路燈下面，影子被拉得長長的，扭過頭來看著我，“要不咱走走？”
我看了看時間。十一點出頭，不算太晚。反正我也不太想回家。
那個推開門之後安靜得只能聽見冰箱嗡嗡聲的家，那個隔著兩個靠墊距離的沙發，那個關著門的主臥和朝北的客房。
站在路燈下面，夜風一吹，酒勁從胃裡泛上來，腦袋暈乎乎的。我點了點頭。
兩個人沿著馬路往前走。這條路白天車流量不小，到了這個點已經空了，偶爾有一輛計程車從旁邊駛過，車燈掃過路面又消失在遠處。
人行道上只有我們兩個，腳步聲在安靜的夜裡很清晰。
楊雪走在我右邊，步子不快，雙手插在衛衣口袋裡，頭髮被風吹起來幾縷。
一開始沒怎麼說話。走了一段路之後她開口了，聲音不大，在夜風裡飄著。
“吳醫生，你平時週末幹什麼？”
“帶吳念。偶爾看看書。”
“你喜歡看什麼書？”
“醫學類的。偶爾看點科幻。”
“我也喜歡科幻。”她偏過頭來看了我一眼，“劉慈欣的看過嗎？”
“看過。《三體》全套看了兩遍。”
她眼睛亮了一下：“我最喜歡第二部。羅輯在冰湖上悟出黑暗森林法則那段，我看了三遍。”
我沒想到她會聊這個。
接下來的一路，兩個人從劉慈欣聊到阿西莫夫，從科幻聊到電影，從電影聊到旅行，又聊到各自喜歡的城市和去過的地方。
她說話的時候神采飛揚的，笑起來眼睛彎彎的，跟竇亭穎那種精確控制過的笑完全不同。
竇亭穎的笑是有分寸的，每一點弧度都在計算之內。
楊雪的笑是沒經過計算的，高興了就笑，笑的時候整個臉都在動。
她跟我聊起她老家，說那裡冬天會下很大的雪，小時候她爸帶她在院子裡堆雪人，堆出來的雪人歪歪扭扭的，她媽嫌醜，她爸說“這是抽象派”。
我被她逗笑了，笑得胸口震了一下。
已經很久沒這麼笑過了。她看我笑了，自己也笑得更開了，抬手拍了一下我的胳膊，那個動作很自然。
“你笑了。”她說。
“怎麼，我不能笑？”
“你以前在門診的時候天天笑。後來就不怎麼笑了。我今天第一次看你笑得這麼開心。”她把手收回去，插回口袋裡，步子慢了一點，“你笑起來好看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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