下午兩點,琉璃窯衚衕,正房堂屋。
八仙桌上擺著醬肘子、紅燒肉一共八道菜,當中一口砂鍋咕嘟嘟冒著熱氣。
譚雅麗和婁曉娥穿著洗得發白的灰粗布褂子,並排坐在下首。
娘倆低垂著腦袋,竹筷子伸進盤子裡,只敢夾靠邊兒的青菜葉。塞進嘴裡慢慢磨,連嚼菜都不敢出聲。
趙崢坐在主位,慢條斯理地夾起一塊肘子皮送進嘴裡。
他左手捏著桌面上的窄條硬板火車票和介紹信,挨張翻看。
坐在末席的管家李忠把竹筷子平放在碗沿上,五根手指往掌心裡縮了縮。
他掏出灰布手帕擦了下額角的汗珠,身子往前探了探,壓著嗓子開口:
“趙先生,老爺。今兒一早我出去趟路,外頭的風聲不對勁。”
婁半城停下筷子,斜睨過去:
“怎麼個不對勁法?”
“還不是軋鋼廠那樁貪汙案,加上南鑼鼓巷接連沒人的事兒鬧的。”
李忠嚥了口唾沫,喉結上下滾了滾:
“這些天全城的火車站都在戒嚴。廣場上、進站口,到處是背長槍的公安和戴紅袖標的聯防隊員。”
“進站口硬是設了三道卡子!除了挨個核對介紹信和戶口本,那幫公安手裡還拿著一沓畫像,正照著人臉上挨個比對呢!”
“而且看那架勢,混在人堆裡的便衣也指定少不了。”
“噹啷!”
婁半城手腕一抖,手裡的白瓷湯勺磕在青花碗沿上,濺起幾滴肉湯。
旁邊的譚雅麗臉皮子一下褪了血色,藏在桌下的手一把揪住女兒的粗布袖口。
婁曉娥搭在碗邊的指尖發涼,呼吸猛地頓住,眼珠子往地面青磚縫裡亂飄,連大氣都不敢喘。
堂屋裡靜得只剩砂鍋冒泡泡的聲響。
婁半城轉動眼珠看向主位,嘴唇皮動了動,聲音發緊:
“趙兄弟,你在南鑼鼓巷那邊……可是分局掛了號的失蹤人口。”
“這會兒車站圍得跟鐵桶似的,便衣手裡又有畫像。你這一露面,怕是連候車室的大門都進不去啊!”
趙崢把嘴裡的肉嚥下去,拿白手帕擦了擦嘴角。
他伸出右手食指,在桌面的車票上輕輕敲了兩下。
“之前你給我那份,一共三張,加上你們四口人的,手裡總共攥著七張硬臥票。”
“其中六張正好一個車廂,全在7號車廂同一個硬臥隔間裡。晚上你們四個拿著票正常進站,直接把那個六人包廂佔下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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