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哪兒呢哪兒呢！”
郵遞員那嗓子還沒落，時秋就從堂屋躥出來了。
她鞋都跑掉一隻，赤著腳踩在院子裡的凍土上。
郵遞員從綠色帆布袋裡掏出一摞牛皮紙信封，厚厚一沓，手指頭夾都夾不住，差點掉地上。
他乾脆兩隻手捧著，往時秋面前一遞：“你家的，全是你家的。”
“我送郵這麼多年頭一回見一家子這麼多通知書的，差點以為搞錯了，對了三遍名單。”
時秋手抖得解不開繩，時念從後面過來，一把拿過去。
她拿牙咬住繩頭一扯，繩斷了，信封散了一桌子。
時老婆子聽見動靜，鍋鏟往灶臺上一擱就出來了。
時淮跟在她後面，手裡還攥著一根燒火棍，灶膛的火光把他半邊臉映得發紅。
桌上攤了一排信封。
北大、清華、復旦、軍政、北航......
紅彤彤的校名印在上面，一屋子人都圍過來了，誰也沒先動手拆。
時老婆子站在桌邊，把那排信封從頭看到尾，又從尾看到頭，手在圍裙上擦了兩遍，才拿起最上面那封。
她看了一眼信封上的字，又看了一眼孫兒們，嘴唇動了動，半天沒出聲。
“奶，你拆啊。”時秋急得直跺腳。
時老婆子把信封翻過來，對著燈底下照了照，然後小心地撕開封口，抽出裡面那張紙。
她不怎麼認字，但“錄取通知書”五個字是認得的，底下“北京大學”四個字也是認得的。
她把那張紙舉到燈下，認認真真看了半天，然後遞給時淮。
“小淮，你給奶念念。”
時淮接過通知書，低頭看了一眼，嘴角彎了一下，念道：
“時淮同學，經稽核，你已被我校醫療系錄取，請於一九七八年三月一日前到校報到。”
他念完，院子裡靜了一瞬。
然後時秋第一個炸了，嗷一嗓子蹦起來，把門口那隻蘆花雞嚇得撲稜稜飛上了牆頭。
時念眼圈直接紅了，扭過頭去拿袖子擦臉。
時萊時苓兩個雙胞胎抱在一起，又笑又跳。
接下來一炷香的工夫，桌上那些信封被一個一個拆開。
時昭的北大政治經濟學，時盈的軍政大學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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