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觀硯記得第一次見到時淮的樣子。
那天他蹲在牛棚旁邊的空地上整理爺爺曬的草藥，冬天的風從牆縫裡灌進來，吹得他手指頭僵得打不過彎。
他穿著一件縫了七八個補丁的灰布衫，袖口短了一截，手腕露在外面凍得通紅。
指甲縫裡全是泥，怎麼洗也洗不乾淨。
爺爺在棚子裡面咳嗽，他低著頭把一捆曬乾的柴胡攏齊，拿麻繩紮緊。
麻繩太短了，他使勁拽，拽了半天也沒繫上結。
然後他聽見腳步聲。
抬起頭的時候，看見一個小孩站在牛棚外面的土路上。
穿著一件乾淨的藍布棉襖，領口翻得整整齊齊，腳上一雙黑布鞋，鞋面沒沾泥。
臉白淨，眉眼清透，跟這灰撲撲的村子擱一塊兒特別不搭。
沈觀硯當時腦子裡冒出的第一個念頭是：
這誰家孩子？走錯地方了吧？
第二個念頭是：他看見我了。
他下意識把手往袖子裡縮了縮。
指甲縫裡的泥，補丁摞補丁的衣裳，還有旁邊那堆亂七八糟的草藥，全被這人看進眼裡了。
他覺得臉上有點燒。
小孩沒說話，看了他兩眼就走了。
沈觀硯鬆了口氣，又有點說不清道不明的失落。
他把那根麻繩終於繫上了，系得歪歪扭扭的，又拆了重新系。
後來他才知道那是時家的孫子，叫時淮。
村裡人都說那孩子生來帶煞，臉上有青斑，煞氣重。
沈觀硯聽了沒吭聲。
他爺爺教過他，看人不能光看皮相。
再說了，他自己在這個村裡的處境也沒好到哪去。
第二次見面是在井臺邊。
時淮教他打水的法子，桶沿貼著水面斜壓下去再直著提上來。
他照著做了，水果然沒灑。
他說了聲謝謝，聲音小得跟蚊子哼似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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