張姨娘起身,走到他跟前。王崇萬握住她的手,翻過來看了看。
這雙手,進府養了兩年,還是有些粗糙,掌心上留著薄薄的繭子,指節也比一般女子的粗些。
他鬆開手,又問:“當初進府時,聽媒人說你是識字的?”
他隱約記得,不過當時也沒當回事,那時候人都沒見過,就是在幾個裡頭挑了個八字最好的。
聽老爺說這個,張姨娘有些臉熱,但還是老實答道:
“那是我爹吹的,媒人肯定也淨撿好聽的說。
我從小翻看我弟弟的書,認識幾個字罷了,能寫自己名字。入了府,倒是尋了書房幾本書讀,連蒙帶猜的,也能讀個大概意思。”
王崇萬來了興致:“哦?讀的哪本?”
張姨娘吩咐身旁的丫鬟回屋去取。
不一會兒,丫鬟拿了一本冊子過來。
王崇萬接過來一看,忍不住笑了。
這哪是什麼書,分明是舊年外院採買記賬的一本賬本,不知怎的混到了書房裡。
紙張泛黃,邊角都捲了,封面上四平八穩寫著幾個字,不算端正,大概是某個賬房的筆跡。
賬本攤在茶几上,張姨娘湊過來,翻到其中一頁,指著上面的一行字念道:
“十二月初三,雞蛋一百個,豬肉二十斤,白麵兩袋,菜油五斤……”
最後一行,錦雞的‘錦’字不會讀,跳過去,就讀了個“雞,兩隻。總計三十一兩六錢。”
她念得磕磕絆絆的,有些字認不出就跳過去,可意思倒是大差不差。
王崇萬看著她,目光漸漸變了。
他在椅背上靠了一會兒,像是在琢磨什麼。
半晌,他直起身子,看著張姨娘,語氣鄭重起來。
“秀禾,如今有一事,我想託你去辦。”
張姨娘抬起頭,認真聽著。
“我與人合作一項生意,需要派人去學習種植技藝。
那邊是個女東家,招的也都是女工。需要懂莊稼,還要識字的。我想來想去,還是你最可靠。”
他頓了頓,加重了語氣,“這門手藝算是不傳之秘,學成了,便是咱們家世代的本事。只是要吃苦,你可願意?”
張姨娘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。
她當然願意。
在這別院裡住了兩年,她便在這四方天地裡困了兩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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