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人和孩子也提著籃子下了地,彎腰撿拾那些散落的麥穗,手指快得很,不多時便攢了滿滿一籃。
全村老少齊上陣,就連書院都停了三日課。
文山、文遠、文瀚上完申元培那一個時辰的早課,也換了短褐扛著鐮刀趕過來,加入到收割的隊伍裡。
申元培也放下書卷,沿著嶺上的石階慢慢走下來,站在田埂上看了好一陣兒。
書院裡那些大些的孩子也跟著下了地,同樣一人一把鐮刀,割那些邊邊角角的麥子。
動作說不上快,可每一刀都認認真真的,割下來的麥穗碼得整整齊齊,像是課堂上寫在格子裡的大字。
整個黑土坪上,從南到北,全是彎腰割麥的人影。
從遠處望去,像一幅被風掀動的畫,人和麥子一起在晨光裡起伏。
割下來的麥子捆成一把一把,碼在田埂上,又被一抱一抱搬上板車。
牛車在田壟間慢慢走著,輪子碾過剛割完的麥茬,發出細碎的咯吱聲響。
曬穀場上很快便鋪滿了金黃的麥穗,厚厚一層,踩上去軟綿綿的。
幾個老把式蹲在場邊,拿木杈把麥穗翻勻攤開,讓日頭曬透。
收麥子,最怕的就是下雨。
大家不敢歇,一直收到天也黑透了,還在曬穀場上忙活。
幾盞風燈掛在場邊的竹竿上,光暈鋪開來,照著那些彎腰翻麥的身影,和地上堆得滿滿當當的麥穗。
村裡沒有人抱怨,也沒有人偷懶。
大家都低著頭幹活,汗水淌進眼裡也顧不上擦,沉默裡全是使不完的勁兒。
緊趕慢趕,到了第四日傍晚,八百畝麥田才算全部收完了。
金黃的麥穗堆滿了曬穀場,一垛一垛的,像一座一座敦實的小丘。
曬穀場上所有的地方都被佔滿了,連祠堂門口的石階上都碼了兩排。
麥粒的香氣被日頭曬得浮起來,帶著一種乾燥的、暖融融的甜,一層一層地瀰漫在整個陳家灣,久久不散。
村裡人終於歇了下來,三三兩兩蹲在曬穀場邊上。
有人拿草帽扇著風,有人把鞋脫了坐在場邊石條上揉腳底板。
幾個半大孩子爬上麥垛頂坐著,兩腿懸空晃著,遠遠地望見天邊的晚霞,把整片曬穀場染成了橘紅色,麥垛的影子長長的,一條一條地鋪在地上。
“這麥子粒真飽。”
陳明青蹲在場邊,手裡攥著一把新脫的麥粒,在掌心搓了搓,湊到嘴邊輕輕吹去麥殼。
掌心底下攤開的麥仁圓滾滾的,飽滿得泛著一層油潤的光。
他看了好一會兒,才張嘴把那幾顆麥粒倒進嘴裡,慢慢嚼了嚼,腮幫子動了兩下:“這麥子,比去年收的那批不差啥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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