東陽沒有回答趙煜的話。
他行了一禮，退出御書房，一路穿過宮道，馬車在暮色裡晃晃悠悠地駛回林宅。
林南星在後院躺椅上歪著，手邊擱了半盤西月送來的蜜餞杏幹，嘴裡嚼著一顆，正翻北辰寫的海貿季報。
蕭凜出去巡防了，院裡安安靜靜的，就桂花樹上幾隻雀兒吵得歡。
東陽進了院門，解了外頭的官袍搭在椅背上，坐到石桌對面，自己倒了杯涼茶，仰頭灌了一大口。
“今天散朝這麼早？”
林南星沒抬頭。
“摺子批完了，提前出來的。”
“你臉色不對。”
東陽放下茶碗，沉了沉。
“陛下今天問我，三年後是不是不做首輔了。”
林南星翻賬冊的手停了。
她把冊子合上，擱在膝蓋上，看著他。
“你怎麼答的？”
“沒答。行了禮就出來了。”
“回來想好了？”
東陽的手指在茶碗邊沿轉了一圈，聲音放得很低。
“阿姐，我打算三年之內把權交完。歸政方案我已經擬了，分三個階段，禮部工部先走，戶部刑部跟上，最後是吏部和軍務。三年後陛下滿十八，親政。我退到內閣掛個虛銜，不再碰硃批。”
林南星沒急著接話。
她拿起一顆蜜餞杏幹塞進嘴裡，嚼了兩下，酸得皺了皺鼻子。
“你是怕什麼？”
“不是怕。”
東陽搖頭，“陛下不是昏君，他聰明，也肯學。再過三年他完全有能力獨掌朝政。我要是賴在這位置上不挪窩，今天是輔政，明天就成了擅權。”
“朝裡那些老東西會怎麼說？”
“巴不得我走。我擋了他們多少路，心裡比誰都清楚。我主動退，他們反倒不好再咬。”
林南星靠回椅背，目光落在院牆上那一排石榴樹的枝頭。
果子摘完了，剩一樹的葉子在晚風裡翻著。
“你想過沒有，你退了以後，誰來替你盯著那幫人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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