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掌心餌,馴嬌記》第253章 平橋豆腐(1)

作者:十七聲生·2小時前

“二位客官,平橋豆腐羹來嘮!”

小二的聲音先於人到,淮安口音,音色清朗,尾音卻軟軟地往下墜。話音尚未散盡,人已然託著瓷碗立在桌邊。白布墊在掌心,隔住瓷碗的滾燙,卻擋不住那一股濃郁霸道的鮮香。

豆腐羹正正落在桌子中央,色澤白潤,似一汪凝住的瓊脂,上頭疏疏落落地綴著火腿丁、蔥花和幾片芫荽葉子,恰似執筆點墨,寥寥數筆,刻意不肯多添,唯恐破了這一碗清潤乾淨。

桌上的松鼠魚尚且翹著尾巴,軟兜長魚油香氤氳,此刻盡數失了風頭。這碗東西往這兒一放,別的菜就都成了陪襯。

空氣裡瀰漫開一股鮮嫩的、帶著豆香的暖霧,那霧氣軟綿綿地鑽進鼻子,一下一下地勾著人的魂。

春兒的鼻子動了動。她聞到那股鮮底下,還藏著一絲辛香的白胡椒味兒。舌頭彷彿一下醒了,嘴裡立刻泛起一陣津液。她眼睛死死地盯著那碗豆腐羹,一瞬都不肯挪開。

進寶看著她那副饞貓樣兒,眼底的光軟成一片。他伸手取一隻小碗,替春兒舀了半碗湯。他沒急著遞過去,低頭吹了吹,吹完了,才放到春兒面前,聲音帶著點哄孩子的調:

“嚐嚐,聞著像是鯽魚和母雞吊的湯。”

春兒的肚子發出一聲長長的“咕——”。她臉頰一下紅起來,可動作卻沒半分停頓,端起碗就往嘴裡倒,生怕有人搶。

“嘶哈——”

她剛倒進半口湯,當即倒吸涼氣,含著湯進退兩難,雙目微瞪,眉頭緊緊擰起。

“燙著了?”進寶語氣一緊,慌忙伸手,掌心朝上攤在春兒下頜處,“快,吐出來。”

春兒哪裡肯。她把那手往外推了推,不等進寶再說什麼,眉頭一皺、眼睛一閉,咕嘟一聲,嚥了。

咽得壯烈極了,像是在完成什麼了不起的壯舉,整個人僵了一會兒,接著齜牙咧嘴地“嘶哈”一陣,像只小犬呼呼喘著氣。喘完了,她把舌頭縮回去,嘴角往上一翹:“好喝。”

那兩個字說得理直氣壯,好像剛才那副狼狽相不是她。進寶好氣又好笑,轉身倒了杯涼水,走到她坐的那一邊,挨著坐下。

春兒就著他的手喝了兩口,喝得急,水從嘴角溢位來一道。進寶拿袖子替她擦了,動作順暢得像做過一千遍。杯盤碰撞間,她碗裡的豆腐羹晃了晃,灑了些在桌面上。

進寶隨手從春兒袖子裡摸出一方帕子,淡藍色的,有股苦藥味兒。他兩根指頭捏著,在桌上胡亂抹了兩把,油漬和湯痕混在一起,把那帕子糟蹋得不成樣子。他垂眸瞥了一眼,眼底掠過一絲隱晦的自得,隨手將帕子丟在桌角。

站在樓梯口的小二一直瞧著這邊,這會兒沒忍住,噗嗤一聲笑出來。

進寶皺眉看過去。

小二毫無譏諷之意,臉上滿是市井人家純粹的歡喜,轉頭朝著樓下揚聲喊道:“張伯,又有客人燙著口嘍 ——”

————

不多時,樓梯口探出一老一少兩個腦袋。

老翁身量不高,花白的頭髮梳得一絲不苟,臉膛紅潤,瞧著六十來歲的光景。他身後跟著一個小女孩子,皮膚黑,是在日頭底下曬足了。她穿著半舊的藍布衫子躲在老翁身後,只露出半張臉,一雙眼睛圓亮,又帶著點怯。

老翁被小二引到春兒和進寶面前,拱了拱手,開口不是本地口音,卻硬往淮安話裡靠:“哪個燙著嘴?拿藥粉敷上,就不得起泡嘍。”說著,低頭看了看身邊的小女孩,努努嘴。

小女孩從老翁身後慢吞吞地挪出來,低著頭,從懷裡掏出一方二指寬的小油紙包。她只把紙包往前一遞,胳膊伸得直直的,像在幹一樁不得不完成的差事。

進寶的目光落到小女孩身上,他看著她躲閃的眼神,還有垂下就不肯再抬起來的腦袋,心裡像被什麼東西輕輕撥了一下。

他伸出手,按住春兒正要拆紙包的手腕,自己把那方油紙包取過來,放在鼻端聞聞。小女孩頭更低了,下巴幾乎要貼到胸口,兩隻手背在身後絞來絞去。

進寶把那紙包攏進袖子,塞給那女娃幾個銅板的藥錢,朝老翁拱拱手。他說話總帶一點陰柔,這會兒刻意往下壓壓,儘量讓自己聽著像個尋常男子:“聽老伯口音,似是川東人士?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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