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姨的目光從陳素素臉上移開,落在小遠身上,先看了好幾秒鐘,彎下腰,聲音有點啞:“你是小遠?”
小遠看了陳素素一眼,陳素素蹲下來,輕輕推了一下他的後背:
“小遠,這就是外婆,叫外婆。”
小遠又看了沈姨一眼,聲音不大但清楚,奶聲奶氣的叫:“外婆好。”
沈姨沒有應聲,她只是伸出了手——那隻手瘦瘦的、指節有些僵,在伸到小遠頭頂上方一寸的地方停了一下。
“小遠乖。”
然後她把手掌輕輕貼在小遠頭頂,手指在他髮間慢慢捋了一下,捋完就收回去了。
她把目光從小遠身上收回來,路過何永成的時候停頓了一下,看見他手裡那隻鼓鼓囊囊的包袱。然後別過頭去跟陳老師說了一句什麼,說完又回過身來,拉著小遠,朝車站外走去。
陳素素走到何永成身邊,低聲說了一句:“她肯來接,就說好的。”
她頓了頓,摟了一下他的胳膊,“我瞭解她,說明她已經接受你了。不要擔心 。“
然後她小跑過去挽住沈姨的胳膊,沈姨沒有抽開。
何永成跟在後面,拎著所有的行李,跟著陳素素往站外走去。
陳老師站在小滿旁邊,笑著看了站在她身邊的宋懷遠一眼:
“先去安頓下來。素素她們先回家,你跟我去招待所。”
小滿點了點頭,“陳老師,這是我同學,宋懷遠,他也是來參加這次交流展會。”
陳老師伸出手,語氣比剛才正式了一些:“陳伯年,復旦中文系的。小滿以前在鄉下跟著我念過書。你是她同學?”
宋懷遠放下皮箱,握住他的手:“宋懷遠,工藝美院的。跟小滿一屆。”
兩個人的手一握即分,都不太用力。
陳老師點了點頭,在出站口招了輛計程車,一行人向招待所的方向駛去。
到了招待所,宋懷遠和小滿在前臺出示了證件,辦好入住。
衡山招賓館原是畢卡第公寓改建而來,灰磚外牆,裝飾藝術風格的門廳,地面是深色水磨石,踩上去微微發涼。門口兩棵梧桐,枝葉伸到二樓窗戶邊。
陳老師在樓下大廳等著,讓小滿他們先回房間放好行李。房間在三樓,相鄰的兩間,門對門。
小滿推開門,愣了一下——房間比她預想的大不少,一張床,一張書桌,一把扶手椅,窗邊掛著一副深色窗簾。床頭櫃上擺著一隻暖水瓶,瓶身亮晃晃的,旁邊擱著兩隻白瓷杯。房門左手邊是一間獨立衛生間,白瓷磚貼到頂,蹲廁旁連著一個洗手池,牆角還有一隻搪瓷浴缸,水龍頭鋥亮。
她伸手擰了一下,熱水湧出來,嘩地一聲。她站在浴室門口看了片刻,才把水關掉。床單是新換的,疊得整整齊齊,帶著肥皂的淡香。
很快收拾好行李,她來到服務檯,借用了一下電話,撥了顧建國部隊的號碼。
響了幾聲,接起來了,還是那個年輕的勤務兵:“喂,哪位?”
“你好,我找顧建國同志。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