從衚衕出來的時候，已經是下午三點多。兩人一起去工商局辦了個體經營登記證，因為有認識的人在，沒有什麼波折，順利地拿到了那張蓋著紅章的紙。
辦證的工作人員說目前還沒有開放企業登記，上面正在逐步落實。這是個體經營登記證：
上面寫著，經營者姓名：林小滿。
經營範圍寫著手工刺繡製品、漆器、竹編、玉雕、木雕等工藝品。
經營場所：京城東城區東四十二條帽兒衚衕39號。
字號名稱不是必填項，可以先空著，等想好再補。
有了這張紙，她就能名正言順地接單、開票、僱人了。
她想起自己剛拿到結婚證、錄取通知書時的感覺——也是這麼輕的一張紙，也是這麼重的分量。
“小滿，名字你想好了沒有？”看著她有點失神，顧建國拉了一下她。
“還沒。”小滿把布包帶子重新挎好，“回家我們一起商量，名字慢慢想，不急。”
回到家，他們先拐去了陳素素那間偏房。何永成正蹲在院子裡整理幾塊刨好的木板，看見小滿和顧建國進來，放下手裡的活站了起來：
“顧團長，小滿，怎麼了？這個點過來，吃飯了沒？”
“吃過了。”小滿說，拉過屋裡的椅子坐下來， “何大哥，我們來找素素有點事情。”
然後把那張紙從布包裡掏出來。
陳素素正在給小遠擦臉，手裡的動作停了一下，接過去展開一看——白紙黑字，蓋著紅章，“個體經營登記證”幾個字在暮色裡格外清晰。
她看了一遍又一遍，抬起頭的時候眼睛比剛才亮了一些：“小滿，這是要刺繡作坊了嗎！”
小滿點了點頭：“今天下午剛拿到的。”
小滿接著說，“我想讓你跟我一起幹——主要管理繡品的質量和人員的培訓。宋懷遠那邊也答應參與，他負責外面對接。”
陳素素沒有馬上接話。她把那張紙摺好，小心地遞迴小滿手裡：“你等我一下。”
她轉身走進屋裡，很快又出來，手裡攥著那幾封從上海帶回來的信，“我給媽寫了信，還沒寄出去。現在有你這句話，我現在就去打電話，讓她幫忙物色手藝好、願意來工作的繡娘。”
她說到一半頓了一下，又笑了一下，“瞧我這著急的，現在這個點電話也打不了。明天一早我就去郵電局。”
“不用跑郵電局。”小滿說，“我們家裝了電話，你直接過來打。順便把號碼也告訴沈姨，以後聯絡方便些。”
陳素素當天晚上就給沈姨打了電話說了這個事情，沈姨聽了很樂意幫忙打聽 。
沈姨年輕的時候在蘇州秀坊，後來時局動盪，輾轉來了上海老城廂繡莊。
老城廂繡莊祖上幾代都在露香園路一帶做繡活。她這一門手藝，傳的是顧繡的路子-——明代松江府顧名世家族傳下來的，江南唯一以家族冠名的繡藝流派。
顧繡講究“畫繡結合”，用針代替畫筆，用線代替墨，繡出來的東西遠看像畫，近看才看得出是針線走的。
後來繡莊關了門，但是一些認識的繡娘們都還有聯絡。她們分散在上海各處，有的在街道工廠做臨時工，有的在家裡接零活，有的現在在家幫忙帶孩子，生活都不太如意。
宋懷遠那邊動作也很快，兩天後他就帶來了訊息——他在京城物色了幾個，都是以前在繡莊做過活的老手，手藝還在。等小滿這邊場地弄好，就帶過來看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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