京城。
早上,方文秀和張嬸從菜市場回來的時候,手裡拎著一塊五花肉,圍裙上還沾著菜葉,進門就唸叨:“今年不用票了,豬肉敞開賣!我去了這麼多年菜市場,頭一回不用排隊。”
方文秀放下手裡的東西,又掏出一個包來,“還有這個,你們看是什麼——速凍餃子!說是新出的,不用自己和麵擀皮了,回家下鍋就能吃。我買回來試試。”
滿滿湊過來看了半天,問:“奶奶,餃子還會凍起來?”方文秀笑了一聲:“凍起來才能儲存,像冰塊一樣。”滿滿伸手摸了一下,又縮回來了:“好涼。”
衚衕裡重新響起了鞭炮聲。
傍晚,顧守山帶著三胞胎在衚衕口放了一掛鞭炮。
滿滿被第一聲炸響嚇得往後退了兩步,捂著耳朵又忍不住湊回來看;山山站在他爺爺旁邊,捂著一隻耳朵,另一隻手指著炸開的紙屑喊“那裡那裡”;安安站在門檻上,手插在口袋裡,臉上看不出什麼表情,但腳尖時不時踮一下——顧守山回頭看了他一眼:“安安,過來。”安安才慢慢走過去。
年夜飯擺在四合院的堂屋裡。醬牛肉、紅燒肘子、紅燒肉、燉排骨、油燜大蝦、燉雞湯、幹炒牛合、炒青菜、紅燒大鯉魚……還有一盤速凍餃子。
彩色電視機開著,新聞里正播著春節聯歡會的畫面——主席臺上坐著幾位領導人,鏡頭一閃而過。
窗外鞭炮聲又響了一串,滿滿捂著耳朵跑進屋來,鑽進鐵蛋懷裡,喊了一聲“鐵蛋叔叔,救我”。
鐵蛋把她撈起來擱在膝蓋上,拍了拍她的背,嘴上說著“沒事沒事,放完了”。
鐵蛋今年也在四合院過年,過完年,他也要跟著小滿去羊城。
去之前,他得把趙芹的事定下來。
鐵蛋給老家寫了封信,說京城有個姑娘,叫趙芹,在守藝堂幹了兩年多,踏實、本分。又說自己過完年要去南方,走之前想定下來。
回信來得比他預想的快,是大哥李拴柱託人代寫的。信上說家裡知道了這事,爹孃身體還行,不用操心。又說爹孃出門不方便,他初二就動身來京城,爹孃說了,人家京城的姑娘,禮節不能少。信的末尾加了一句:“以後成家了,給家裡的錢就少寄一點,別讓人家姑娘覺得負擔。”
他在心裡盤算了一下家底——當兵那幾年津貼不高,但吃喝都在部隊,除去給家裡寄的,省下來的錢零零碎碎攢了不到三百塊。
退伍後來了京城,團長和嫂子給的工資高,除去基本的生活開支,每個月能落個五六十塊,再加上一些獎金福利補貼,兩年多下來存了將近兩千元。
雖然手上沒有一處房,現在租的那間偏房,月租五塊一個月,離前門店鋪也近。趙芹搬過來上班也很方便。
想到這裡,鐵蛋自己先笑了一下,又趕緊抿住了嘴。
小滿知道了這個情況,就跟方文秀說了說,請方文秀和鐵蛋大哥李拴柱一起去趙芹家裡提親,顯得隆重些。
初四下午,鐵蛋開著那輛吉普車去火車站接人。
他大哥李拴柱從出站口出來的時候,鐵蛋差點沒認出來——比以前瘦了,臉也黑了,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藍布褂子,外頭罩著一件舊棉襖,右肩上挎著一個鼓鼓囊囊的蛇皮袋子。
他身後還跟著一個姑娘,十七八歲的樣子,穿著一件碎花棉襖,頭髮編成一條粗辮子甩在身後,手裡拎著一隻布包。走路的步子又大又快,像一陣風似的跟在李拴柱後面,眼睛到處看,什麼都新鮮。
李拴柱走出出站口,先是眯著眼睛四處張望了一圈,目光掃過路邊那輛吉普車,又掃過去了——他沒往那邊想。
鐵蛋從駕駛座探出半個身子喊了一聲“哥”,李拴柱這才愣住,腳步頓了一下,拎著袋子走過來,走到一半才加快了幾步。
他身後的姑娘倒是比他反應快,一看鐵蛋喊人,立馬就小跑著跟了上來。
湊到李拴柱旁邊伸長脖子看了看鐵蛋,然後咧嘴笑了:“大哥,是三哥!真是三哥咧!”
“我滴個乖乖!” 李拴柱圍著吉普車轉了一圈,手在衣服上擦了擦,然後伸手摸了摸車身,摸了一下又縮了回去,像是把哪裡給碰壞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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