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拴柱上下打量了他一遍,伸手在他肩膀上拍了一下:“好著咧,比你走的時候壯實了,長高咧。”
他說話帶著西北口音,尾音下沉,一個字一個字往外蹦。“你這走的時候還是個瘦杆杆,現在看看這膀子,攢勁得很!”
鐵蛋被他哥拍得肩膀一歪,笑著接過話:“哥,上車吧,回頭慢慢說。”
他彎腰去拎地上的蛇皮袋子,又看了一眼旁邊的姑娘,正咧著嘴衝他笑,露出兩顆小虎牙。
鐵蛋愣了一瞬:“哥,這是……妮子?”
李拴柱側過身,把那姑娘往前帶了帶:“你妹妹春妮,非要跟著來,說在家待不住。”
李春妮一拍大腿:“三哥,你還認得出我咧!你走的時候我才到你的腰,”她伸手比在鐵蛋身上比了一下,又踮了一下腳尖。
“現在都這麼高咧!你咋一走就是好幾年,家裡人都惦記著你咧。”她嗓門亮,說話的時候手還在比。
鐵蛋被她逗笑了,伸手揉了揉她的頭髮:“妮子,這是要擱大路上,我都認不出來,都長這麼大了。”
他把蛇皮袋子往後座一放,又接過她手裡的布包:“上車吧,走,先回去再說。”
春妮一邊往車上鑽一邊說:“三哥,這京城可真大!火車站出來那條街,比咱縣城整個都寬!”
她說著鑽進後座坐定,拍了拍座椅,“這車坐著真舒坦!比咱村那個拖拉機強一百倍!那拖拉機一顛,能把人腸子都顛出來。”
她一邊說著,又東摸摸西看看。
李拴柱小心地幫春妮關上門,瞪了她一眼:“你歇歇嘴,等到了地方再慢慢說。一進京城嘴巴就沒停。”
春妮“哦”了一聲,又趴到車窗上往外看。
李拴柱慢慢坐進副駕駛,腰背挺得很直,兩隻手擱在膝蓋上,碰了碰車門把手,又縮回去,四下裡看了好一會兒才開口:“我們縣裡的大領導的車子,也沒這個好看。”
過了一會兒又問:“鐵蛋,你們那老闆是幹啥的?”
鐵蛋發動車子:“哥,我們老闆就是我團長嫂子,在京城開了廠子。回頭帶你去看看。”
李拴柱“哦”了一聲:“這妮子在家待不住,也還不到嫁人的時候。村裡喇叭天天喊,說姑娘得滿二十才能結婚。她今年才十八,離二十還有兩年。她自個兒有主意,想出來看看。”
春妮腦袋往前一伸:“三哥,我這次來了,就不回去了。在家待著也是待著,種地我嫌曬,餵豬我嫌臭,嫁人還不到時候。我尋思著,不如出來見見世面,找個活幹幹,長長見識!”
說著,她拍了拍鐵蛋的胳膊,“三哥,你給評評理,我尋思得對不對?”
鐵蛋從後視鏡裡看了她一眼:“對,對,對得很。”
“我也覺著對,爹孃不想讓我來,說我來了給你找麻煩。”春妮又說。
“三哥,我啥活都能幹!我做飯好吃!我一定響應號召,自力更生,絕不拖你後腿。”
鐵蛋笑了一聲:“知道了。先住下再說,往後坐好了,一會兒剎車磕到你。”
李拴柱往後瞪了她一眼:“你歇歇吧,我這耳朵都被你吵聾了。別吵著你三哥開車 。”
轉頭又對鐵蛋說:“這丫頭野著呢,在村裡拴不住。”
春妮這才安靜下來,眼睛不停地打量著窗外。
……人的子籃菜著拎、人的車踏腳騎、車汽小的過路爾偶、樹桐梧的邊路、房樓磚灰排排一面外著看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