趙芹記不清第一次注意到鐵蛋是什麼時候了。
起初她只是覺得這個人話多。每次來店裡都要先找水喝,喝完也不急著走,站在櫃檯前面跟她聊幾句,有時候也幫她幹活。
有時候周姐會打趣她說,“這李鐵柱該不會是看上你了吧?”
他長得不算高,大概一米七八,壯實,肩寬背厚,站在那兒像一棵長實了的樹,風吹不彎,雨打不歪。
夏天日頭高的時候,臉膛曬得黑紅黑紅的。
他笑的時候眼睛彎成一道縫,嘴也咧得開,露出一口白牙,看著就讓人舒服。
趙芹後來才知道,他當過兵。難怪站有站相、坐有坐相。
她從小就對當兵的人有一種說不上來的好感。
衚衕口誰家兒子參了軍,走的那天胸前戴著大紅花,整條衚衕的人都出來送,她擠在人群裡踮著腳看,心裡想的是“這人真光榮”。
她爹以前也說過,當兵的人靠得住,部隊裡出來的,品行差不了。
難怪他把貨箱摞起來的時候,每一箱的邊角都對得整整齊齊。難怪他幹完活之後會把用過的東西歸回原位,不會把工具隨處亂放。
部隊裡磨出來的習慣,一輩子都改不掉。
她一開始只覺得他嘴碎,後來才發現他會看人臉色——她忙的時候,他放下東西就走;她閒的時候,他會多待一會兒,給她講講當兵時候的事。
他說西北的冬天能把人耳朵凍掉,說他在部隊跑障礙跑得腿抽筋,說退伍那天捨不得那個場面。
他講得糙,偶爾還帶幾句西北土話,但趙芹聽得開心。聽著聽著,手頭的活兒也不覺得累了。
他從來不誇她好看,也不說那些讓人臉紅的話,但心裡會惦記著她。
鐵蛋從香港回來的時候,趙芹正在整理一批新到的絲巾,鐵蛋蹲在旁邊幫她拆紙箱。
拆著拆著,他忽然從口袋裡掏出一隻護手霜和香水:“這個……嫂子拿給我,讓我送給你。”趙芹愣了一下,把手縮回來。
鐵蛋把東西放到她手裡,“這個冬天擦,手不開裂。”
又從另外一個口袋裡拿出一個亮晶晶的粉色髮卡,“這個……是我在香港買的,送給你。”
說完,鐵蛋耳尖都紅透了,繼續低頭拆箱。
趙芹心裡像是被什麼東西輕輕颳了一下,軟軟的。
後來每次見他來店裡,心裡都會歡喜幾分。
後來過了一陣子,鐵蛋又來了,這回他把一副手套放在櫃檯上:“上次看你手都凍紅了,幹活的時候戴上這個。”
她沒有抬頭,嘴角彎了一下:“謝謝,多少錢?我給你。”
鐵蛋歪著頭看了她一眼:“說這些幹嘛,我送你的。”
後來有一天,鐵蛋送貨過來的時候已經快打烊了,劉慧和周姐已經下班走了。
趙芹有時候走的晚,她離家近,回去早了也是聽二嫂罵人,不如在店裡多待一會兒,眼不見心不煩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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