趙芹他爹想說什麼,趙軍直接堵住他的嘴:“爹,娘,你們不要說丟不起這個人這樣的話。他王秀蘭來了這個院子,咱丟人的地方還少嗎?遠的不說,就說說小妹訂親、結婚,你說她都乾的什麼事兒?”
本來想說點什麼的趙芹他爹,也把到嘴邊的話嚥了回去。
但是心裡那股氣咽不下去,站起來拿起頂門的棍子,劈頭就往趙平身上掄過去。“當年讓你來頂我的班,你非得下鄉,你看你帶回來個什麼東西!”
鐵蛋眼疾手快,一把抓住了那根棍子:“爹,您消消氣。二哥也不知道她做的這些事情。”
“哎,”趙芹他爹嘆了口氣。“軍兒,芹芹,鐵柱,你們有主意,你們說該怎麼辦就怎麼辦。”
趙平蹲在門角,悶聲說了一句:“當年在鄉下,是她找上我的。”
趙平低著頭,“我那個時候剛去,知青點住不下,他們家就在知青點的隔壁,隊長就把我和另外一個同志安排到他們家的雜物房住。”
他雙手抱著頭,使勁地抓了抓,“有一天中午太熱,我幹活回去出了一身的汗,就拎了桶水去房間裡擦一擦。誰知道…..”
趙平臉上有點怒氣:“我剛脫好衣服,她就闖了進來,說要是我不跟她處物件,她就馬上大聲嚷嚷,就在村裡喊,反正隔壁就是知青點。”
趙平搓了一下臉,“我當時被嚇著了,怕她真的鬧。我不想在鄉下,我不想幹農活,我不想太辛苦……我怕她真的這麼一鬧,回城的名額沒了。”
————
京城,一九七五年,夏。
那年趙平高中畢業,正好趕上主席的最新指示——“知識青年到農村去,接受貧下中農的再教育,很有必要。”
學校裡天天動員,喇叭裡喊著‘廣闊天地,大有作為’、‘農村是一個廣闊的天地,在那裡是可以大有作為的’。
趙平當時十七八歲,跟一幫子同學聽得熱血沸騰。
主席說的,還有錯嗎?
他爹和他大哥反對,讓他留下來頂他爹的工作,誰知道他腦子一熱就去學校報了名。
學校裡敲鑼打鼓送他們走,胸前彆著大紅花,街道上站滿了人。
趙平那時候覺得,不去不行,不去就是落後分子,就是辜負了國家的培養。
那天的北京火車站,被一片綠色的洪流淹沒了。
紅旗招展,鑼鼓喧天。
站臺上擠滿了人,到處是綠軍裝、綠帆布包、綠鐵皮火車。
抬眼望去,到處是紅底白字的巨幅標語,其中最醒目的一幅寫著主席的最高指示。
旁邊並排掛著“廣闊天地,大有作為”和“到農村去,到邊疆去,到祖國最需要的地方去”的橫幅。
站臺柱子上還貼著“紮根農村幹革命”、“廣闊天地煉紅心”、“上山下鄉,改天換地,建設社會主義新農村”、“我們也有兩隻手,不在城裡吃閒飯”的標語。
高音喇叭架在柱子頂上,語錄和《我們走在大路上》的歌聲交替播放,聲浪震得人耳膜發嗡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