春妮在京城支了攤子這件事，他是回來之後才知道的。
在羊城的時候，春妮給他寫過一封信，信上說的都是“挺好的”“不愁”“你別操心”。
鐵蛋以為她還在家裡待著，頂多是幫趙芹搭把手做做家務。
他回來那天沒見著春妮的人影，問趙芹，趙芹說“出攤去了”。
他愣了一下才反應過來：“出攤？出什麼攤？”
趙芹說：“菜場那邊支了個餅攤子，賣蔥花餅，生意可好。”
鐵蛋在院子裡站了幾秒，心裡不知道是什麼滋味——高興也有，擔心也有，但更多的是“這丫頭什麼時候學會幹這個了”。
春妮的攤子擺在衚衕口靠近菜場的位置。
此刻他拐進菜場那條街，遠遠就看見春妮的攤子。
一口平底鐵鍋支在一張舊木桌上，旁邊擱著一摞擀好的麵餅，蔥花切得細細的碼在搪瓷盆裡，碧綠碧綠的。
春妮穿著一件乾淨的圍裙，頭上包著一條頭巾，袖子捲到手肘，正低頭往鍋裡刷油，動作利落得很。
鐵蛋沒有走過去，先在幾步之外站了一會兒。
他看著春妮把三張麵餅攤進鍋裡，油熱了，餅皮貼著鍋底發出“滋啦”一聲響，蔥花的香氣猛地躥起來，裹著麵粉烘烤後的焦香。
她又撒了一把蔥花，翻了個面，刷了一層薄油。
旁邊等著一個拎菜籃子的中年女人，春妮把烙好的幾個餅剷起來摺好，隔著油紙遞過去：“大姐，拿好，燙。”
中年女人接過去咬了一口，點了點頭，心滿意足地走了。
鐵蛋這才走過去，在旁邊的矮凳上坐下。
春妮抬頭看了他一眼：“哥？你怎麼來了？”
“剛送走趙家大哥二哥。”
春妮“哦”了一聲，沒多問，又低頭揉麵去了。
鐵蛋坐在旁邊看她揉了一會兒，開口：“妮子，你這攤子什麼時候支起來的？”
“你走了沒幾天就支起來了。”春妮說著，把手裡的麵糰揪成劑子，“我觀察了好多天，這裡沒人做我這樣的餅子。嫂子和顧家嬸子，還有建哥和慧慧姐，都說好吃，他們可都是京城胃，那肯定就是好吃。”
“你這手藝，跟誰學的？”
“娘啊。在家的時候天天看她揉麵烙餅，家裡哪個姑娘家不會。”春妮說著，把揪好的劑子一個一個碼好，撒了一層薄薄的麵粉，“咱西北人，哪個不會做麵食？”
鐵蛋沒有接話。
“哥，你猜你走這一個來月，我掙多少錢？”春妮把做好的餅放進平底鍋裡，朝鐵蛋伸佔一根手指。
“十塊？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