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晨四點半，蘇小天手機震了一下。
蘇小天睜開眼，看了一眼螢幕，是劉富貴。他按了接聽，電話那頭的聲音壓得很低，像是捂著被角在說話：
“蘇總，我查著了。那六個人，是省裡下來的，叫什麼“三號線沿線土地出讓專項督查組”。帶隊的姓顧，是省自然資源廳督察處的處長，剩下幾個是發改委、財政、住建的，都是處長副處長的級別。”
“督查組。”蘇小天重複了一遍，“來督查什麼？”
“說是督查土地出讓公不公正、合不合規，防止國有資產流失。”劉富貴頓了一下，“可蘇總，胖子我在星城混了二十年，什麼樣的官沒打過交道？這種時候下來個督查組，還是趕在第二批掛牌當天到，那能是來督查的嗎？那就是來給姓韓的站臺來了。”
蘇小天嗯了一聲。
“還有，馬建軍那邊……”劉富貴壓低聲音，“今早韓總的人又去找他了，催著他簽約。開價又加了一成。我的人說，馬建軍那老東西，眼睛都紅了，怕是真要籤。”
“籤不成的。”蘇小天說。
“您咋這麼肯定？”
“他要是敢籤，就不是馬建軍了。”蘇小天頓了頓，“他那種人，一輩子上賭桌，從來都是看牌下注。我放出去的話他聽得到，韓總開價再高，他也得掂量掂量，簽完約，星城的盤子還端不端得穩。”
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，劉富貴咂摸出味兒來，壓著嗓子笑了：“蘇總，您這是把他架火上烤啊。”
“烤熟之前，先讓他自己待會兒。”
掛了電話，蘇小天又拿起手機，給張磊發了條訊息：“磊子，醒了沒？昨天那三家，怎麼樣，簽了沒？”
訊息發出去不到一分鐘，張磊回了條語音，聲音帶著熬夜的沙啞，卻壓不住興奮：
“簽了！蘇總！城東老機電廠留守公司、老客運公司、老醬菜廠那家改制企業，三家全簽了！都是星城本地註冊、納稅滿五年以上的老企業，這幾年經營不景氣，正愁出路，咱價格給得厚道，人家當場就簽字了！稅單、執照、完稅證明全在我這兒，一樣不缺！”
“好。”蘇小天回了一個字。
“蘇總，我這一宿沒白熬！”張磊又補了一句，“對了，城西劉老闆那邊，我按您說的辦了。話帶到了，他答應得很痛快。”
蘇小天放下手機，看著窗外黑漆漆的天色，慢慢眯起眼睛。
督查組是來站臺的，處長級，說白了是探路的馬前卒。真正的人物還沒露面，但這第一棒，他們接得住。
韓總的聯合體，就差最後一塊拼圖。馬建軍臨陣反悔，城西周氏被買空，韓總要補位，能補的只剩城西劉氏這一家。
“讓他補進去唄。”蘇小天在心裡把每一步又過了一遍，“補進去，咱才好收網。”
天亮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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早上八點，市公共資源交易中心門口。
今天的人比第一批拍賣那天還多。本地開發商、銀行的人、聞風而來的媒體記者，把門口堵得水洩不通。兩輛掛著省城牌照的黑色奧迪A6停在正門口，白底黑字，機關的車。
督查組一行人下車，六個人，清一色深色西裝。帶隊的是個五十來歲的男人，個子不高，頭髮梳得一絲不苟，胸前彆著工作證，下車後環顧一圈，目光在人群裡掃過，最後落在蘇小天身上，停了兩秒。
韓總帶著人迎了上去，老遠就伸出手：“顧處長！辛苦辛苦！這麼遠還親自跑一趟！”
顧處長跟他握了握手，臉上看不出什麼表情：“省裡交代的任務，應該的。韓總，今天場面不小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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