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裡，蘇小天沒睡好。
閉上眼，就是那個騎舊電動車的背影，洗得發白的襯衫，空蕩蕩地貼在瘦下去的肩膀上，一顛一顛，消失在梧桐樹影裡的宋老師。
還有那句“老師能有什麼難處”。說得越輕描淡寫，越說明有難處。
第二天一早，蘇小天給江雨萱打了個電話：“陪我回趟學校。”
“去找宋老師？”
“嗯。”蘇小天說，“他之前那個臉色，我放心不下。”
“等我，十分鐘後下樓。”
早上八點半，星城大學計算機系的辦公樓裡已經忙碌了起來，樓道里飄著粉筆灰和豆漿咖啡的味道，幾個年輕老師抱著教案匆匆走過。
四樓最裡面那間辦公室，門鎖著。透過玻璃門能看到桌子上那落了灰的電腦和幾個散落的本子。
蘇小天皺了皺眉。
隔壁辦公室的門開著，一箇中年女老師正往杯子裡續熱水，看見門口站著兩個生面孔，愣了一下：“你們找誰？”
“您好，我姓蘇，是宋老師的學生。”蘇小天指了指隔壁，“我們來找他,他辦公室的門怎麼鎖了？”
“哦哦，找老宋啊。”李老師擰上杯蓋，嘆了口氣，“他請了個長假....沒來上班。”
“請假？”
“嗯，說是家裡有事。”李老師壓低了聲音，“後來聽系裡同事去慰問才知道，他家閨女病了，好像還病得不輕，住在醫院裡，老宋白天撐著上班，晚上去醫院守夜，人都熬脫了相了....他最近把課都給調了出去。”
蘇小天的心，咯噔一下往下沉。
“哪個醫院？”
“聽說是市一醫院，好像是血液科。具體的我也不清楚，老宋那人你也知道，嘴嚴，不願意麻煩人。”
蘇小天道了謝，轉身就走。
江雨萱小跑兩步跟了上去，握住了他的手：“別急，先去看看。”
庫裡南穿過半座城，停進了市第一人民醫院的地下車庫。
血液科在住院部十二樓。電梯門一開，消毒水的味道撲面而來。走廊裡靜悄悄的，有幾個家屬們坐在長椅上，誰也不說話。
蘇小天一眼就看見了走廊盡頭的開水間。
宋老師背對著這邊，正對著水池接水。他腳邊放著個暖壺，手裡捏著半個饅頭，就著一袋鹹菜，咬一口，嚼很久，再咬一口....
白襯衫還是那件。
“宋老師？”
宋老師渾身一僵。
他回頭的動作很快，快得像是想把饅頭藏起來，可手裡就那麼大點地方，藏哪兒都露餡。他索性把饅頭往飯盒裡一扣，蓋上蓋子，轉過身來，臉上堆起了笑：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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