上午十點，時代大廈門口。
一輛黑色奧迪從訪客車道斜插了進來，車頭壓著線，停得歪歪扭扭，駕駛座車窗降下來，車頭那塊牌子是省裡機關的制式，白底黑字，在大太陽底下明晃晃的。
保安小跑過去敲車窗：“師傅，這兒不能停……”
後半句卡在了嗓子裡。
林正國直接摘下了墨鏡：“通融一下，我著急，鑰匙給你，我找蘇小天。”
保安“啪”地敬了個禮，禮敬到一半僵住，手都不知道往哪兒放，他在天星門口什麼車沒見過，豪車進出他都看麻了，這個牌子的車頭一回見，開車的還是本人。
他抓起對講機，聲音都劈了：“前臺！快！領導來了！找蘇總！”
林正國已經大步走進了大堂。
十米挑空的大堂裡，兩個員工站在展示牆邊上沒挪窩，牆上那張照片他們天天路過，直播產業基地開工剪綵，剪綵的人裡有這一位，真人比照片瘦，襯衫後背溼透一片，走路帶風。
“那是不是……”
“別拍！”
話音沒落，前臺已經小跑過來引路了，電梯直達了二十一層，空中花園裡沒什麼人，健身房出來一個員工端著咖啡，看見電梯口走出來的人，整個人釘在原地。
蘇小天坐在橄欖樹底下翻著平板上的報表，剛翻到第二頁，電梯“叮”了一聲。
他站起來的動作比腦子快，椅子腿在石板地上刮出一聲響：“臥槽，林哥？你咋來了？”
他認識林正國三年，沒見過他這個樣子，領口歪著，額頭一層汗，兩手空空，車直接開進了天星大門，司機沒跟，秘書沒跟，很匆忙的樣子。
“先給我倒杯水。”林正國說。
茶具是員工之家的粗陶套，蘇小天燙著手沏上。林正國一口下去半杯，嘆了口氣。
這口氣嘆得長。
蘇小天腦子裡唰唰過了一遍：天塌了？博卡黃了？產業園出事了？他把茶壺放下，腰板坐直：“臥槽，咋了哥，你直說，放心，紀委來了我給你攔著他，出事了我從這就下去！”
“哈哈，不是，你想啥呢，天不可能塌。”林正國又倒了半杯，“知夏週五落地，我閨女，她要回國！”
空中花園靜了兩秒，蘇小天擦了擦頭上的冷汗。
“不兒？就這事？”
“這還不是事？”林正國眼睛一瞪，“比天塌了稍微輕點。”
蘇小天把後半句嚥了回去，石桌上，林正國的手機亮了兩次，他翻過去扣在桌上：“秘書，不用管。”
“她實習期滿了，機票上禮拜就訂了，她媽提前三天知道了，傳到我這兒，昨天晚上才看見訊息。”
林正國說，“你看看，這事搞得太匆忙。”
“她學金融的，兩個碩士，實習幹了兩年，一門心思要進投資這行業，其實她要在我眼皮子底下幹，也是一個電話的事，可我這個位置，一個電話都不能打，明白麼，我給她開了口子，就得給下一個開口子，她之後就會被人打上我閨女標籤了，不是她自己了。”
“誰成想，我避嫌廉潔了半輩子，卻把親閨女給耽誤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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