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寒兒,五年了。”慕容昭的聲音低下去,低得幾乎像從胸腔裡擠出來的悶雷。“你裝瘋賣傻,裝傻充愣是為什麼?你隱忍五年,佈局五年,卻為了一個楚江瀾,你連大局都不顧了?當朝逼朕表態,滿朝文武面前逼朕處置陳景,你連招呼都不跟朕打一聲,你長本事了!”
“大哥……”
“別叫朕大哥!”慕容昭一揮手,袖袍帶風,掃得慕容寒的額髮都隨之一動,“朕沒有你這樣不知輕重,公私不分的弟弟。”
慕容寒的瞳孔猛地一縮。
他跪在地上,仰著頭,臉上的犟勁還掛著,可整個人像被定住了一樣,一動不動。
他的眼睛睜得很大,桃花眼裡滿是茫然、錯愕、還有一絲正在心底蔓延的恐懼。
慕容寒眼睫顫了一下,又顫了一下。水光從眼底最深處慢慢漫上來,先是在眼眶裡打著轉,一點一點聚攏,掛在睫毛尖上,搖搖欲墜。
慕容寒跪著的膝蓋下意識地往前蹭了半步,又蹭了半步。
那雙眼睛裡寫滿了問號。
大哥在說什麼?大哥是認真的嗎?大哥只是在氣頭上才這樣說的,大哥一定是在說氣話。
“大哥……”聲音啞得幾乎聽不見,尾音帶著委屈的顫。
慕容昭見慕容寒這個樣子,也知道自己的話重了,他嘆了口氣,“朕在朝堂上忍了你,退朝了你還跟朕犟?寒兒,你是不是覺得朕這個皇帝當得窩囊,連自己弟弟都管不了?”
慕容寒的喉結滾了一下。他的手在袖中微微發抖,指尖冰涼,可他跪得筆直,下巴抬得高高的,梗著脖子,像一頭被逼到牆角的幼獸。
“大哥覺得我是為了楚江瀾才這麼做的?”
“難道不是?”慕容昭冷笑了一聲,那笑聲又短又冷。“你那點兒心思當朕看不出來?楚家出了事,你比誰都急。陳景動了楚家的貨,你就恨不得把他碎屍萬段。寒兒,你什麼時候變得這麼沉不住氣了?”
慕容寒的胸口像被人狠狠攥了一把。他盯著大哥,眼圈更紅了,眼中的水光快要盛不下,可嘴角偏偏扯出一個倔強的笑來。
“是,我沉不住氣。”慕容寒的聲音也拔高了,帶著一股子壓不住的犟勁,理智的弦一下子崩斷了,“大哥是皇帝,說什麼就是什麼,我無話可說,大哥說我為了楚江瀾,我便是為了楚江瀾,我要陳景死,我要誅他九族!”
“混賬,還敢說這誅九族的混賬話,當年父皇的藤條還是打輕了,沒教會你規矩。”
“我就是沒規矩!”慕容寒寸步不讓,“大哥從小替我收拾爛攤子,替我挨罰,這麼多年了,大哥還不曉得我沒規矩嗎?今日大哥讓我跪,我跪了。大哥要是覺得還不解氣,也可以賞我一頓藤條板子。父皇當年那頓藤條,我三天不能坐,大哥竟還是覺得輕了,若是想給寒兒立規矩,再打一頓便是,寒兒受著。”
慕容昭氣得揚起了手。
那一巴掌帶著風,眼看著就要落在慕容寒的臉上。
旁邊站著的高德全“撲通”一聲跪在地上,顫著聲喚道,“皇上息怒……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