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承辦商。”楚江瀾說，“軍需廠是朝廷的，但楚家承辦——原料由楚家供，工人由楚家招，生產由楚家管，但標準由兵部定，賬目由兵部查，成品由兵部調。楚家賺的是承辦費，不是差價。比如一件棉衣，成本一兩銀子，朝廷撥一兩二錢，楚家賺兩錢。但如果楚家把成本壓到九錢，那省下的一錢，楚家可以和廠裡對半分。這樣楚家不會貪，因為貪了不如省。”
慕容寒拍了下桌子：“妙！這樣一來，楚家想多賺，就得想法子壓低成本，而不是抬高價碼。壓低成本靠什麼？靠手藝精、管理嚴、原料省。這不就是朝廷想要的？”
“對。”楚江瀾擱下筆，“但有一條——楚家不能既是承辦商，又是原料商。原料要另找商戶，公開競價，價低者得。楚家只能賺承辦費，不能賺原料錢。不然還是左手倒右手，跟陳景沒區別。”
慕容寒想了想，點頭：“這條我記下了。兵部派人監督競價，楚家迴避。”
兩人又商量了一陣，把章程大致理了出來。楚江瀾寫完，把筆擱下，揉了揉手腕。慕容寒拿過那張紙，從頭到尾看了一遍，忽然說：“瀾瀾，你這套法子，就是戶部尚書和兵部尚書來了，也挑不出毛病。”
“挑不出毛病沒用，得做出來。”楚江瀾看著他，“你方才說，楚家做唯一的軍商，但軍需廠隸屬兵部。那你呢？你在這中間算什麼？”
慕容寒笑了笑：“我算牽線的。兵部那邊我去說，戶部那邊我去跑，地方衙門我去打通。楚家只管建廠、招人、生產，別的麻煩我來扛。”
楚江瀾看著他，忽然說：“慕容寒，你這麼做，圖什麼？”
慕容寒收了笑，認真看著她：“圖你楚家不虧，圖大梁的兵有衣穿，圖我心裡過得去。陳景那事，是我沒看住，才讓他貪了那麼多。你那一百二十七萬兩，說到底，是我欠你的。”
楚江瀾怔了怔，沒再說話。
日頭西沉，窗外天色漸暗，屋裡點起了燈。兩人對著那張寫滿字的紙，又添了幾條細則。
最後，慕容寒把那紙摺好，揣進懷裡，站起來說：“明日我去稟過大哥，大哥下旨後就開始著手辦了，兵部關節我會打通。你這邊，先跟你爹通個氣——廠長的事，讓他有個準備。你大哥那邊，分廠管事的人選，也讓他先物色著。軍需廠辦起來，你們楚家的重心就要轉到這上面，其他的生意可能會受影響，你也要和他們說清楚。至於你……”
他頓了頓，看著她：“你是靖安王妃，軍需廠的事，你只能在後頭出主意，不能在前頭露面。委屈你這個大才了。”
楚江瀾笑了笑：“我有什麼委屈的。楚家能拿回這筆債，大梁的兵能有衣穿，比什麼都強。再說了——”
她指了指那張紙：“這法子是我出的，軍需廠真做起來了，我也不會袖手旁觀，時間長了，誰不知道楚家有個厲害的姑奶奶？”
慕容寒哈哈大笑，“說得對，我的媳婦兒自然是最厲害。”
